034 守夜
  维克躺在米尔顿要塞的闸门下,望著白日还纷纷扰扰的米尔顿要塞陷入了寧静中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悵然。
  他紧闭了双眼,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到天旋地转。
  但这样的感觉却又让他有些舒服。
  现在甚至还未达到深夜。
  他们的任务完成的过於快了。
  他们早已来到了米尔顿要塞城下,等待著闸门的开启。
  宏伟高耸的建筑刻印著古老岁月的痕跡,那里有刀痕,还有凹陷进去的锤子击打的地方。
  维克明白。
  那是夜行者和冒险者们,为了在出行任务之前给自己壮胆,特意做的一些壮胆“仪式”。
  然並没有明显作用,只不过对於他们这些以命来赚钱的夜行者来说,任何一种极端仪式都是合理且必要的。
  维克坐起身。
  在他的面前,篝火摇曳,火星喷洒。
  为这些许阴凉的夜晚添了几分温暖,熊熊燃烧的光芒,让维克的理智也开始逐渐恢復。
  每当理智恢復的时候,是他身心最为愉悦的时候,即便是没有来到米尔顿要塞营地,但这里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安全了。
  夜风徐徐吹来,微风中掺杂著一些恐惧和那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內心中並未感到害怕。
  就在这时。
  尤德道:“塞拉,放心吧,这里靠近米尔顿要塞营地,只要不是很强的血色恐惧就不会来到这里送死的。”
  塞拉没有回答。
  尤德转过身,疑惑地看了一眼。
  发现塞拉娇小的身躯,身体不住耸动,枕著小石块,早已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索林年迈佝僂的身躯也早已支撑不住了,但这位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显然有些好面子,並没有像塞拉那样直接睡去,而是像鸡头一样不断晃动著巨大的脑袋,却始终没有躺下去。
  维克轻轻推了一下索林。
  索林的上半身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
  米尔顿要城外,鼾声如雷。
  尤德冷笑一声,道:“很好,看来那些恐惧要被嚇跑了。”
  维克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
  看著依旧精神抖擞,没有睡下去的尤德,维克提醒道:“尤德,你可以睡过去,守夜应该是指挥者的工作。”
  “我並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习惯了,维克。”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那泛著月光的星空,悠悠道:“这样的夜晚,我睡不下去。”
  维克沉默了。
  他第一次在城外的夜晚中,感到了没有事情可做。
  练习魔法...?
  不。
  法师手册的存在並不能被月华城的冒险者发现。
  且尤德这个人,显然不是他能聊天解闷的对象。
  猛地。
  维克在月光下见到了米尔顿要塞的泥泞地中,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的脸庞。
  好久没有仔细观察自己的脸庞了。
  他摸了摸脸颊。
  积水下的倒影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像是羊卷一般的长髮,还有那络腮鬍,虽然维克是身穿了过来,但这几年在米尔顿要塞的经歷让他的身心变得更加结实,强壮了。
  维克心想:好像变得更加有了男人味了一些?
  但,维克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有点脏。
  就在这时。
  尤妮斯用胳膊肘碰了碰维克,疑惑地低声道:“维克,你一直在看脏水做什么?”
  维克转过身。
  不禁怔了怔。
  因为他见到了尤妮斯极其警惕又有些充满杀意的眼神。
  尤妮斯是误会自己被恐惧附身了吧?
  念及於此,维克挠了挠头,道:
  “好久没有去澡堂了,身上有点脏,我准备明天去清洗一下。”
  “哦。”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望著跳动的火焰,转过了身,像是放下了心。
  “原来是在想这个。”
  但那闷闷不乐的神色又像是在想些什么。
  忽然。
  尤妮斯撩了一下乌黑的长髮,侧著目光,开口道:“澡堂嘛...听起来很舒服,维克,如果是月华城的话我也想去一次,或...或许你可以带著我和索林一起前去。”
  尤德噗嗤一声冷笑,道:“你们两个的对话,简直就像小屁孩一样。”
  “闭嘴,尤德。”
  尤妮斯拍了拍兜袍,冷哼一声,侧过身去,没有去理会。
  尤德在篝火中再添了一把火,保持著沉默,火光中映出些许橘黄光芒的脸庞望著有些可怕。
  片刻后。
  尤德的双眸变得有些怪异,皱著眉头,问道:
  “我问你,尤妮斯,你身上的翅膀是怎么消失的?”
  尤妮斯,转过身来,嘆道:“这个嘛...是月华城月华教的一位神父帮我治好的,你知道,这些信奉恐惧的月华教其实是为了安抚潜藏在地牢中的恐惧之主,很多人其实都是善良之人,当然,我是不会供奉恐惧的,它们都是骯脏的存在,就算是做好事,我也不愿意去做。”
  “哦?”尤德狞笑一声,道:“月华教有好人?这简直跟塞拉挥剑一样可笑。”
  尤妮斯皱了眉头,紧攥著双拳,低声道:“尤德,我的翅膀已经治好了,你说话应该客气一点。”
  “是看不到了。”
  尤德道:“但是真的消失了吗?那只血色恐惧“法师”,可是在米尔顿要塞地牢的某一处活得好好的。”
  “你...”
  尤妮斯顿时有些语塞。
  她的左手不安地捏了捏右细胳膊,脸庞上逐渐映出了不安的情绪。
  虽然说,翅膀真的已经治好了,
  她的力量也回来了,但听到尤德的发言尤妮斯的內心深处又开始毛骨悚然了起来。
  毕竟,当时翅膀带给她的恐惧实在是太大了。
  念及於此。
  尤尼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恐惧,会让要塞外面的恐惧变得更为强大的。
  “你这是...之前的习惯吗?尤妮斯?”
  尤德的双眸瞪了尤妮斯良久,之后低下了头。
  “你应该要像我这样。”
  他挽起了衣袖。
  就在这一瞬间。
  尤妮斯和维克双瞳同时陡然收缩。
  尤德厚实的手腕上存在著正因为夜晚所兴奋起来的眼球,正在不停蠕动,挣扎。
  是恐惧的诅咒。
  “尤德,原...原来你也是...”
  “尤妮斯,你说的没错,我也被那傢伙诅咒了,你知道,这些眼球在夜晚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很痛苦。”
  尤妮斯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望著眼前骇人的一切,片刻后,紧闭双眼,不想去回想起当时让她痛苦不堪的回忆了。
  她咬著发白的下唇,颤抖著道:
  “不要再说了。”
  尤德没有理会,道:“但我不一样,既然有人诅咒了我,我一定会让它付出代价,即便它是米尔顿要塞最强大的恐惧,而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將我视作是它的寄生体,从我身上汲取它们所希望的营养。”
  “这些恐惧的眼球,每次到夜晚都会蚕食著恐惧,而要塞外面的那只血色恐惧也会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忽然。
  尤德眼神一狠,拿起旁边被篝火烧得滚烫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里捅了进去。
  感受著鲜血淋漓的痛苦,尤德面色平静,熟练地剜出了手腕中寄生的眼球。
  那只眼球很快又开始了挣扎,突然失去了寄生体的恐惧,惨叫著死去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如此,为了对付那只恐惧,但明早,一定会再次长出来。”
  “不要再说了!”
  尤妮斯猛地站起身,双肩不住起伏,呼吸变得急促,支撑著她身体的双脚也开始瑟瑟发抖。
  她抱著头,语气里带了些哭腔,崩溃道:“不会的,这次一定不会的!”
  尤德一怔。
  他没有想到尤妮斯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我只是想说,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去杀死血色恐惧“法师”,这样,不管你现在的翅膀有没有被治好,你的诅咒一定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