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沉睡的锚点
  第205章 沉睡的锚点
  队伍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仿佛要將身后那片吞噬光明的废墟彻底甩脱。
  冰冷的夜风如刀片般刮过脸颊,裹挟著荒原特有的尘土和身后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
  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疲惫不堪的肺叶,带著火辣辣的痛感。
  每一次脚踩在碎石和乾枯草根上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都如同擂鼓,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紧绷欲裂的神经上。
  贞德主动断后,右眼残余的银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地扩张著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探入身后的黑暗。
  她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被激怒的意志正在遥远的黑暗中凝聚,更庞大的威胁正在酝酿。
  必须儘快拉开距离,找到藏身之处!
  她的目光扫过队伍。
  莉莉婭搀扶著虚弱的渡鸦,鹿蹄在崎嶇的地面上艰难地保持平衡,翠绿的眼眸中盈满了疲惫与忧虑。
  渡鸦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莉莉婭身上。
  士兵们两人一组抬著简陋的担架,上面是重伤员和维戈的遗体。
  他们的步伐踉蹌,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每一次顛簸都引得担架上传来压抑的痛苦呻吟。
  巴索的情况最令人担心。
  他扛著艾登,如同负伤的巨熊,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顺著手臂流下,滴落在艾登毫无知觉的身躯上。
  而艾登————
  他依旧如同冰封,无声无息。
  脸庞在微弱的月光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睫下没有丝毫颤动。
  那种深沉的“静滯”隔绝了一切,仿佛他的灵魂已被放逐到时间之外的某个角落。
  贞德的心不断下沉。
  守门人的“永眠之息”如同一把过於沉重的锁,虽然暂时锁住了崩溃,却也锁死了任何復甦的可能。
  她对此无能为力。
  就在这绝望的奔逃中,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趴在巴索肩头的艾登,那完全沉寂的左腹烙印深处,忽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並非能量的波动,更像是一种——指向性的共鸣。
  仿佛一枚被深埋於冰层之下的磁针,在某个巨大磁场悄然变化的瞬间,固执地、微弱地——偏转了一个几乎无法测量的角度。
  与此同时,正全力感知后方威胁的贞德,右眼的银辉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种並非来自后方,而是来自侧面某个方向的极其隱晦却异常尖锐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感知!
  这感觉与后方那磅礴而阴冷的恶意截然不同,它更——精准,更——熟悉?
  贞德猛地转头,银辉锐利地扫向侧面的黑暗丘陵!
  空无一物。
  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和沉默的岩石。
  那尖锐的窥视感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贞德確信那不是错觉!
  几乎就在同时!
  “呃!”
  巴索肩上的艾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被胸腔挤压得几乎不存在的闷哼!
  他的身体,在巴索的肩头,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就像沉睡中的人被噩梦惊扰!
  虽然这变化微乎其微,瞬间又恢復了死寂,但巴索立刻察觉到了!
  “贞德!”
  巴索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他——他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整个逃亡的队伍瞬间一滯,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巴索肩上的艾登。
  贞德立刻衝到巴索身边,右眼银辉死死锁定艾登左腹的烙印。
  那烙印依旧被灰白色的“永眠之息”牢牢封印,死寂一片,没有任何能量溢出的跡象。
  但是——
  贞德猛地伸出手,指尖不是触碰烙印,而是轻轻按在了艾登的颈侧。
  在那冰冷皮肤之下,血脉极其缓慢的搏动中————夹杂著一丝极其不协调的、细微的痉挛。
  就像一枚精密却卡死的齿轮,被外力猛地撬动了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甦醒——”
  贞德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著发现关键的锐利,“是他的烙印——对某种东西產生了反应!某种——就在附近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侧面那片黑暗的丘陵。
  刚才那尖锐的窥视感————和艾登烙印这反常的悸动————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
  这绝不是巧合!
  有什么东西————
  能穿透“永眠之息”的绝对封印,轻微地刺激到了艾登那与冥河和圣所双重关联的烙印本源!
  “那边!”
  贞德毫不犹豫地指向侧面那片丘陵,“改变方向!去那边!”
  “什么?”
  巴索愕然,“那边可能有————”
  “没有时间解释了!”
  贞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相信我!那边可能有——能帮到他的东西!或者——至少是答案!”
  与其在开阔地被未知的恐怖追上,不如冒险一搏,冲向那引发异变的源头!
  莉莉婭和士兵们面面相覷,但长久以来对贞德决策的信任占据了上风。
  队伍立刻艰难地转向,朝著侧面那片更加黑暗、地势更崎嶇的丘陵地带衝去。
  每一步都更加艰难,地形开始起伏,乱石峋。
  而趴在巴索肩头的艾登,在那次细微的悸动和闷哼之后,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沉寂。
  但贞德右眼的银辉却牢牢锁定著那个方向。
  她能感觉到,隨著他们的靠近,空气中似乎瀰漫起一种极其稀薄的、熟悉的————臭氧与圣洁金属混合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让她的灵魂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悸动。
  就仿佛————佛————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艾登那死寂的烙印上。
  就仿佛那里沉睡著的一部分,正在被远方同源的气息————悄然唤醒!
  儘管有“永眠之息”的阻隔,但那呼唤————依然穿透了一丝!
  艾登,这个陷入绝对沉寂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指引他们方向的——沉睡的锚点!
  而远方的黑暗中,那尖锐的窥视感再次一闪而过。
  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意外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