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腐化树枝
  晨光艰难地穿透黑森林浓密的树冠,照亮焦黑的战场。
  倖存的士兵们沉默地清理著战场,用火把焚烧那些仍在微微抽搐的菌尸,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整片森林死寂无声。
  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
  艾登躺在粗糙的兽皮垫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左腹那道被重新包扎依旧隱隱渗出暗红色血渍。
  他断裂的肋骨被渡鸦用特製的夹板和藤蔓固定,但剧烈的內伤和熔炉之力的反噬,让他陷入深沉的昏迷。
  只有左腹烙印处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佐伊守在艾登身边,紫色的长髮显得有些凌乱,脸上的凝重取代了平日里的慵懒与狡黠。
  她纤细的手指搭在艾登滚烫的额头上,指间残留著混合玫瑰味与硫磺味的奇异波动。
  帐篷內仅有一盏提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帐篷帘被掀开,沃尔夫冈神甫和渡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神甫苍老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渡鸦则显得有些虚弱,脸色苍白。
  肩部被腐蚀的伤口虽然经过神术初步处理,但残留的墨绿色痕跡依旧顽固地向上蔓延,直逼下頜。
  她的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情况怎么样?”
  沃尔夫冈低声问道,目光落在昏迷的艾登身上,眉头紧锁。
  圣光之力对熔炉烙印的癒合效果似乎收效甚微。
  “暂时还死不了。”
  佐伊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艾登脸上,
  “熔炉的反噬伤及本源,加上尸櫱毒的残余侵蚀…全凭他自己用力量硬生生扛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愤怒,
  “腓特烈·安代克斯的『援兵』,来得真是时候。”
  沃尔夫冈沉默地走到艾登身边,再次举起圣徽。
  柔和的白光笼罩艾登的身体,光芒接触到左腹烙印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净化著什么,但依旧没有理想的效果。
  神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渡鸦走到帐篷中央,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眾人面前一块相对乾净的布上。
  那是一截手腕粗细的、扭曲乌黑的树枝。
  它並非自然枯死的形態,表面覆盖著一层散发著刺鼻腥甜的墨绿色黏稠苔蘚状物质,不断蠕动增殖。
  断口处並非木质纹理,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腐烂血肉般的暗红色。
  一些细如髮丝的紫黑色光芒的菌丝,正如同活物般在断口处缓缓伸缩扭动!
  “这是从种子囊最深处的核心根脉上弄到的。”
  渡鸦的声音带著虚弱,但异常清晰,
  “普通森林的腐化,不可能催生出种子囊这种级別的异生体,更不可能让它如此疯狂地驱使兽潮、死守隘口。”
  “这东西的腐化…透著邪气。”
  她指著断口处那些扭动的紫黑色菌丝:
  “这不是森林里该有的霉菌。”
  “它的气息…带著『低语』。”
  沃尔夫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圣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截树枝。
  当圣光接触到那些紫黑色菌丝的瞬间!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杂著血腥、硫磺和古老墓穴腐朽气息的恶臭猛地爆发出来!
  那些细小的菌丝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试图缠绕沃尔夫冈的手指!
  圣光与紫黑菌丝接触的地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冒起缕缕带著腥味的黑烟!
  神甫的手指猛地缩回,圣光也隨之熄灭。
  “深渊的气息…混杂著某种…腐朽的意志?”
  沃尔夫冈的声音带著惊骇和一丝厌恶,
  “这腐化…直指本源!”
  “守护?”
  佐伊的紫眸微微眯起,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渡鸦话语里的关键,
  “种子囊…在守护什么?”
  “或者说,它在被驱使著守护什么?”
  “没错!”
  渡鸦斩钉截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冽,
  “噬魂者、种子囊、还有那些被疯狂驱使的兽群…它们更像是被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放出来的『哨兵』和『守卫』!”
  “它们在守护黑森林深处某个源头!”
  “那个源头在腐化这片森林,也在…吸引或者製造这些怪物!”
  她的目光转向昏迷的艾登,
  “艾登能抗住噬魂者的精神衝击,他体內的熔炉之力对那种腐化似乎也有天然的克制…再加上我的猎魔知识…”
  渡鸦深吸一口气,儘管身体虚弱,眼神却锐利,提出了一个计划:
  “艾登·阿尔高,等他醒来,如果还能站起来,还能挥剑…”
  “我请求他与我一同深入黑森林腹地。”
  “不是去正面硬撼兽群,而是去追踪这股腐化的源头!”
  “只有找到它,弄清楚它是什么,才可能真正解除兽潮的威胁,否则…”
  “隘口的爭夺、士兵的牺牲,只会是永无止境的循环!”
  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
  沃尔夫冈看著那截依旧在散发恶臭、菌丝扭动的腐化树枝,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艾登,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深入腹地?”
  “就凭你们两人?”
  “那和走进死地有什么区別!”
  “第四军团几乎打光了!腓特烈·安代克斯按兵不动,其他军团连自己的防区都守不过来!艾登阁下现在的状態…”
  佐伊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艾登身边,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
  帐篷內微弱的灯光在她紫色的瞳孔里跳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渡鸦的推测如同冰冷的锁链,扣住了她心中最深的忧虑。
  腓特烈的见死不救、第四军团的惨烈覆灭、艾登的重伤昏迷…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森林深处那未知的黑暗。
  如果不查清楚,艾登就算这次活下来,下一次呢?
  他和第四军团的状况,又如何抵挡下一次更疯狂的兽潮?
  沉默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著小小的帐篷。
  只有那截腐化树枝上,紫黑色的菌丝依旧在无声地地扭动著,散发著深渊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