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心魔散
  周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的掌心里,赤红色的雷光还在跳动,但那股阴冷的杀意却不知不觉弱了几分。
  “心魔劫?”谭雪转过头来,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师弟,你在说什么呀?”
  凌川看著她,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还在演吗?”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可我已经没有耐心陪你们玩下去了。”
  “说真的,一开始我还真差点陷进去。”
  凌川收回目光,望向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一样的师姐,一样的宗门,一样的我——却不一样的人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过,你们太著急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寒、洪铁,扫过那两张跟班的脸。
  “自从我开始练枪,你们就太著急了。”
  “你们怕了。”
  “你们害怕了,对吗?师姐。”
  他重新看向谭雪,那双暗青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谭雪的脸色变了。
  那张温婉的脸上,担忧一点一点褪去,像是被人剥下了一层精心描画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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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还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经不再是温暖的弧度,而是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她的眼睛里,那些熟悉的温柔正在被一种阴冷的东西取代,一片阴沉。
  就在这时,周寒动了。
  “上,杀了他。
  掌心里那团赤红色的雷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雷蛇,朝凌川的胸口直扑而去。
  洪铁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土黄色的雷霆从他双拳之上涌出,贴著地面炸开一圈圈焦黑的涟漪,朝著凌川的双腿缠去。
  他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封死了凌川所有退路。
  四道雷光,四个角度,將那片废墟映得如同白昼。
  凌川没有躲,他只是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瞬间,他的修为开始攀升。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巔峰。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脚下轰然扩散,將周围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周寒那道赤红色的雷蛇在离他三尺处便自行崩碎,化作漫天火星,落在废墟的碎石间,发出嗤嗤的声响。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每一步,修为便涨一截。
  每一步,那股威压便强一分。
  洪铁的戊土雷在离他脚踝半尺处便再也无法前进一寸,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压得寸寸崩碎。
  金丹巔峰。
  元婴初期。
  凌川停下脚步。
  他的体內,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玉碎声。
  一股为破灭而生的先天锋芒自他骨骼深处轰然透出。
  枪骨现。
  他的眼眶开始发烫。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从一点扩散至整个瞳孔。
  然后,撕裂,重叠,旋转。
  四重瞳仁,缓缓浮现。
  重瞳出。
  周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洪铁的腿在抖,那两条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此刻像两根枯枝一样垂在身侧,掌心里残存的雷光正一点一点地熄灭。
  两个跟班更是不堪,一个直接瘫坐在地上,另一个转身想跑,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一股意志,自凌川周身瀰漫开来。
  那股意志冰冷,锋利,像是九天之上垂落的天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所过之处,空气在凝固,光在扭曲,连那些瀰漫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色雾靄都在被切割开来。
  裁决枪意,归。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嗡!”
  一桿枪,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心。
  枪尖之上,一点白痕亮起,璀璨得如同星辰。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枪,轻轻一扫。
  四道身影,同时僵住。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废墟中,只剩下两个人。
  凌川,和“谭雪”。
  凌川收回枪,转过身。
  “就剩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要我请你显形吗?”
  谭雪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隨后,她的身影开始扭曲。
  那张温婉的脸像是被水浸泡的画,五官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素白长裙的顏色在褪去,从素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漆黑。
  几息之后,一个和凌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废墟中央。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青衫。
  只不过它通体漆黑,像是被最浓的墨汁从头浇到了脚。
  它站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著凌川,嘴角掛著一丝笑。
  那笑里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赏。
  “是我著急了。”
  “下次,不会了。”
  凌川看著它,那双四重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
  “下次?”
  他笑了笑。
  “下次,你可走不掉了。”
  心魔也笑了。
  那笑容和凌川的如出一辙,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就拭目以待吧。”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像是在水底沉了太久的一幅墨画,终於被水泡散了。
  “凌川。”
  “你的心魔,只会越来越强。”
  “因为你在乎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它彻底消失了。
  那片废墟也开始崩塌。
  天塌了,地陷了,石柱化作了灰烬,灰雾被捲入了地底。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巨锤砸碎了一般,碎片四散飞溅,然后被黑暗吞没。
  凌川站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看著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崩碎。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而从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观雪峰顶。
  红夭背著手走来走去。
  她的红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怎么还不醒?”
  她停下脚步,瞪著盘坐在峰顶中央的那道青衫身影。
  峰顶上不止她一个人。
  四面石柱之外,站著十几道身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气息深沉如渊,周身灵光內敛,站在那里不动便让山风都不敢靠近。
  化神期。
  十几位化神期。
  白云司负手立於红夭身侧,白髮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