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青雷一瞬
  三日后,临天宗的宗门广场上已经聚齐了一群人。
  广场是整块整块青金石板铺的,晨光从东边打过来,將石板上的露水蒸成一层薄薄的雾气,踩上去鞋底有些打滑。
  广场中央立著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香火从鼎口裊裊升起来,被晨风吹得散成一片淡蓝色的烟。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筑基期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广场各处,有雷峰的,有剑峰的,有玉女峰的,有阵峰的......
  各色道袍在晨雾中隱隱绰绰,像一丛丛被风吹乱的花。
  凌川来得不早不晚。
  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握著那杆下品灵枪。
  他站在人群边缘,既不与人搭话,也不东张西望,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松。
  人越来越多。
  谭雪也来了。
  她今日穿著一件湖绿色的法衣,腰间繫著银丝絛,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挽著。
  她一落地便在人群中搜寻,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停在广场边缘那道青衫身影上。
  她快步走过去。
  “师弟。”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练枪了?”
  凌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没有,睡得挺好。”
  谭雪显然不信,正要说什么,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凌川吗?”
  凌川转过头。
  周寒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筑基初期的跟班。
  他今日穿著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袖口的雷纹绣得比往常更加繁复,腰间掛著一枚品相不错的玉佩,整个人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会。
  他在凌川面前三步处停下来,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听说你被雷峰赶了出去,师兄可是掛念你掛念的紧吶。”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周围几个弟子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有人认出了凌川,低声议论了几句。
  “那就是被雷峰赶出去的凌川?”
  “对,就是他。”
  “听说去了枪峰,枪峰也不要他。”
  “嘖,也不知道图什么。”
  周寒听见这些议论,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凌川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凌川,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缩在外门,一辈子別出来见人。”
  “你说你一个废物,来凑什么热闹?这秘境里危险重重,你要是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谭师妹可就守寡了。”
  谭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已经从她耳边擦过。
  那是一桿枪。
  一桿通体由青色雷光凝聚而成的枪。
  它太快了。
  快到周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那道青色的雷枪便已轰到了他面前。
  周寒本能地想要侧身躲避,可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眼睛。
  他只来得及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连护体灵光都没能完全展开。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
  周寒整个人被那道雷枪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胸口的道袍被炸得焦黑,露出下面一片赤红的皮肤,双臂上的衣袖已经化作了飞灰,两条胳膊在微微颤抖,虎口处有鲜血渗出来。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那些还在议论的弟子们同时闭了嘴,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
  有人张著嘴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凌川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著出枪的姿势。
  他的掌心里残留著青色的雷光,正丝丝缕缕地消散在晨风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著周寒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你……你敢在这里动手?!”
  周寒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枪虽然快,但威力並不算大,只是措手不及之下被轰飞了而已。
  真正让他发抖的是愤怒,是羞辱,是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被一个废物一枪轰飞的耻辱。
  他的周身开始涌出赤红色的雷光,电弧在他的衣袍间疯狂跳动,將周围的空气都烤得灼热起来。
  “你找死!!!”
  他暴喝一声,双手在身前一合,一团赤红色的雷球疯狂膨胀。
  可就在这时。
  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那威压不狂暴,不霸道,却沉重得像一座万丈巨峰从云端压下来。
  周寒掌心的雷球瞬间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火苗。
  广场上所有弟子同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一道身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
  那是一个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墨绿色的长老袍,袍角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就那么踏空而行,一步一步走下来,像是在走一道看不见的台阶。
  元婴期。
  他落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弟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威严,却让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都感觉自己被一柄刀子划过皮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周寒和凌川身上。
  周寒的脸色煞白,连忙收起周身雷光,抱拳躬身,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
  凌川也收了枪,抱拳行礼,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老者看了他们两人一息,然后开口了。
  “再敢喧譁,直接去刑律殿报到。
  那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寒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敢说,只是低下头,抱拳更深了些。
  “弟子不敢。”
  凌川也低下头,声音平静:“弟子谨记。”
  老者没有再看他们,转过身,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嗡!”
  一道灵光自他袖中飞出,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一艘巨大的飞舟悬於广场上空。
  那飞舟长约三十丈,通体呈青灰色,舟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舟首雕著一头展翅的青色鸞鸟,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舟首上飞出来。
  “登舟。”
  老者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弟子们纷纷腾空而起,落在飞舟之上。
  凌川和谭雪並肩跃上飞舟,落在舟尾一处还算空旷的角落。
  周寒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凌川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但他什么也没说。
  洪铁站在人群中,双臂抱胸,看著凌川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飞舟微微一颤,舟身上的阵纹同时亮起。
  “嗖!”
  飞舟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