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想喝酒了
  谭雪站在他身侧,双手交握在胸前,仰著头,看著擂台上那两道璀璨的身影。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凌川很熟悉的东西。
  羡慕。
  那是普通人仰望天才时,都会有的东西。
  “真羡慕啊。”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年纪轻轻就是金丹期了,天赋好,运道也好,什么都不缺。”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自嘲:“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那样……”
  凌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擂台上,云澈正凌空而立,周身庚金剑意化作万千金色剑光,如同暴雨般朝赵雪倾泻而去。
  那剑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赵雪却面色不变,玉尺在身前一划,一道碧蓝色的水幕拔地而起,如同一面巨大的水墙,將所有剑光尽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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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幕之中,重水之力疯狂运转,將那些凌厉无匹的剑光一道一道地压碎、碾灭、消融。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有的在尖叫,有的在鼓掌,有的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凌川看著那些狂热的年轻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梦里的他,是擂台上的人。现实中的他,是擂台下的人。
  这就是差距。
  不是梦和现实的差距,是有龟甲和没有龟甲的差距。
  有龟甲,就可以一路高歌猛进,破金丹,入元婴,渡雷劫,碾天骄。
  没有龟甲,就只能站在这里,看著別人站在擂台上,羡慕著,从筑基到金丹,或许需要几百年,或许永远都到不了。
  凌川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很坦然。
  他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谭雪的手腕,像是在安慰。
  “没有机缘,我们可能是永远也无法像他们一样吧。”
  谭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侧头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苍白的侧脸,看著那双乾净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擂台上,云澈和赵雪的切磋还在继续。
  金色的剑芒和碧蓝的水幕在空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激起震耳的轰鸣。
  台下,数百名弟子在喝彩,在尖叫,在仰望。
  凌川在这些声音中转身。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擂台,不再看那两道璀璨的身影。
  “师姐,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谭雪愣了一下:“不再看一会儿吗?难得碰见……”
  她想说难得碰见这样的切磋,多看一会儿对你也有好处。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站在擂台上的人,不是他们。
  那些被人仰望的天才,不是他们。
  他们只是普通的弟子,站在人群里,踮著脚尖,伸长脖子,看著別人发光。
  “走吧。”凌川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朝人群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瘦,青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隱约可见。
  三个月昏迷,让他瘦了很多,衣衫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回头。
  谭雪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看著那道单薄而落寞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跟了上去,追上凌川,走在他身侧。
  凌川抬起头,看著天边那轮正在缓缓西沉的太阳,那双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师姐,我想喝酒了。”
  谭雪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
  她轻声说:“好,我陪你。”
  两人没有去什么灵膳楼,那太贵了,他们现在去不起。
  凌川回了一趟自己在雷峰的洞府,从床底下翻出两坛酒。
  那是多年前一个师兄送的,说是从老家拿的,不是什么灵酒,就是普普通通的高粱酒。
  用粗陶罈子装著,坛口封著红布,放了好多年一直没捨得喝。
  他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两个粗瓷碗,拎著酒罈出了门。
  谭雪在雷峰山腰那棵老松树下等他。
  那棵老松树长在悬崖边,树冠如盖,树下有一块天然的平整石头,正好能坐两个人。
  从那里望出去,能看见临天宗大半的殿宇,能看见远处群山之间繚绕的云雾,还能看见天边那轮正在缓缓沉下的夕阳。
  凌川走到树下,把两个粗瓷碗放在石头上。
  揭开酒罈的红布封口,琥珀色的酒液倾倒进碗里,溅起几滴落在石面上,很快被山风吹乾。
  他端起一碗递给谭雪,自己端起另一碗。
  谭雪接过酒碗,低头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这酒好烈。”
  “烈才好。”凌川说。
  他端著酒碗,和谭雪碰了一下。
  粗瓷碗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山崖边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像一把刀子从嗓子眼一路划到胃里,辣得他直皱眉。
  谭雪也喝了一口,立刻捂著嘴咳了两声,脸都呛红了:“这酒太难喝了。”
  话虽这么说,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夕阳从橘红色渐渐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暗紫色,远处的群山被暮色笼罩,轮廓变得模糊。
  山脚下临天宗的殿宇渐次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暮色中明灭,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谭雪靠著老松树的树干,脸颊上泛著酡红。
  “师弟。”她转过头,看著凌川,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凌川端著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望著远处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久到谭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师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酒意,“你说,人会不会在梦里,过完另一辈子?”
  谭雪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我昏迷这三个月,一直在做一个梦。”凌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分不清哪个才是假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辣得他眼眶发红。
  “在那个梦里,我能卜算吉凶,我有一双重瞳,我还有一桿枪,是后天灵宝,还有万魂幡,还有焚天魔焰,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什么都有。”
  “梦里我是元婴真君,我站在观雪峰顶,整个斩妖城的人都在为我欢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