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雷光淹没处,心跳渐微
  凌川的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每一寸皮肤在焦黑与癒合之间反覆。
  每一块肌肉在撕裂与重生之中挣扎。
  每一根骨骼在炙烤与切割之下变得更加坚韧。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痛苦。
  他咬著牙,闭著眼,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功法的运转上。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那道红白交织的雷柱,终於消散。
  凌川盘坐在那里,浑身浴血,青衫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又扛住了一道。
  红夭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一些,但很快又拧紧了。
  因为雷云,又开始翻涌。
  这一次,叠加的,是木与水。
  生机与寒毒,同时降临。
  凌川的身体,在那道青蓝交织的雷柱中剧烈颤抖。
  每淬炼一次,他的肉身便强韧一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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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平静,让红夭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第七道。
  第八道。
  三道叠加,四道叠加。
  凌川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那是被金行与土行双重碾压后断掉的。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成了肉泥,那是被火行与木行双重绞杀后的结果。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贯穿肺腑,那是被五行之力撕裂的。
  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流出来,將他身下的岩石染成一片暗红。
  但他依旧盘坐在那里。
  背脊依旧笔直。
  每一道雷劫过后,他的气息都在减弱。
  但每一道雷劫过后,他的根基都在变得更加扎实。
  红夭站在阵法边缘,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看著他那张惨白如纸却依旧平静的脸。
  “小子……扛住……”
  斩妖城。
  那些修士们,此刻全都没有说话。
  他们仰著头,望著雷云中那些五顏六色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地砸落,望著那道在雷光中颤抖的身影,望著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峰顶。
  方林站在院门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抹不乾净。
  “厉道友……撑住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旁边那些金丹期的见习行者,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那道在雷光中浴血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敬意。
  一种发自內心的,对强者的敬意。
  茶楼二层。
  那几个化神期的执事,此刻坐在椅子上,望著北方那片越来越恐怖的雷云。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年轻人正在做一件连他们当年都无法做到的事。
  以金丹之躯,硬扛五行雷劫。
  白髮老者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端著,望著窗外。
  “第八道……四行叠加。”
  “他扛住了。”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闪烁。
  “此子……前途无量。”
  瘦削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能渡过这五行雷劫,他在元婴期打下的根基,將是我们前所未见的。”
  白髮老者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邃。
  “那就要看他,能不能扛过最后一道了。”
  观雪峰顶。
  雷云在翻涌。
  五种顏色,五种气息,在这一刻,终於完全融合。
  金色、青色、蓝色、赤色、黄色。
  五色交织,化作一道五色雷柱。
  五行齐聚,相生相剋,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这道雷柱,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將五行之力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生与死,在此刻共存。
  毁灭与创造,在同一瞬间降临。
  这是五行雷劫的真正杀招。
  这是天道对逆天之物的最终审判。
  红夭的脸色,瞬间凝重。
  “五行齐聚……”
  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雷柱,轰然砸落。
  五色雷光,將整座观雪峰顶彻底淹没。
  凌川的身影,消失在雷光之中。
  那一刻,整座斩妖城,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贯穿天地的五色雷柱。
  方林站在院门口,瞪大了眼睛,张著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蟾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叶清坐在院子里,青萍剑横在膝头。
  他的眼睛,此刻睁著,死死盯著北方那道五色雷光。
  茶楼二层,几位化神期的执事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著那道五色雷柱,面色凝重得像是凝固的石像。
  没有人说话。
  虚空中,那几道苍老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观雪峰顶。
  都在等。
  等那道雷光散去。
  等那个年轻人,从雷光中走出来。
  或者……
  永远走不出来。
  雷光之中。
  凌川的身体,正在崩溃。
  五色雷光钻入他的毛孔,侵入他的经脉,腐蚀他的骨骼,灼烧他的五臟六腑。
  火行在燃烧,水行在侵蚀,木行在缠缚,金行在切割,土行在镇压。
  五种力量,五种折磨,同时降临。
  他的皮肤在焦黑与霜冻之间反覆。
  焦黑的皮层刚刚剥落,新生的嫩肉便被寒意冻裂,裂开的缝隙中又有藤蔓般的青色疯长,撑开血肉,让金行的雷刃趁虚而入,切割著每一寸经脉。
  他的鲜血在沸腾与凝固之间摇摆。
  一会儿被火行蒸乾,一会儿被水行冻成冰晶,冰晶在血管中划出道道伤口,又被木行的生机强行癒合,癒合处却增生出畸形的肉芽。
  他的骨骼在龟裂与重铸之间循环。
  土行的重力將骨骼压出细密的裂纹,金行的锋刃將裂纹拓宽加深,火行的高温將碎裂的骨茬熔化成浆,水行的寒意又让骨浆在错误的形状处凝固,木行则在凝固的骨头上催生出多余的骨刺。
  五臟六腑更是一场灾难。
  心臟在火行的灼烧中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出带著焦糊味的黑血。
  肺叶在水行的侵蚀中布满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肝臟在木行的缠缚中增生出畸形的组织,撑得腹腔隱隱作痛。
  肾臟在土行的镇压下几乎停止运转,体內的毒素无法排出。
  脾臟在金行的切割中布满细密的伤口,每一次蠕动都有鲜血从中渗出。
  凌川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