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新船
  上海县,本是个港口发展而来。
  故而这城市最初的发展中心,並非一般衙门,而是市舶司,专管往来贸易收税,海关进出之事。
  市舶司设立於黄浦江边,高约五层。市舶司提举每日到衙之后,都能从五层的办公间窗户上,看到江对面的码头情景,以確定是否有人偷懒耍滑。
  陈武要找的人,就在这市舶司附近的建筑里。
  这建筑也高五层。底下两层,给眾安票號的松江分部包了,上面三层,则租给其他商业租户,多是些贸易行之类的。
  五楼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工作室,门上写几个大字——戴氏设计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承接各种机械设计、调试、安装、维修。服务周到,价格优惠。
  陈武一看,便推门而入。
  这屋內不大,摆著大量书籍和一张桌子。桌子和后面的架子上,还摆著不少机械模型,以及某种齿轮。一人正坐在桌前画著什么。
  见陈武进来,那人抬起头,起身招呼。
  “客人从何处来呀?”那人身量不高,满脸堆笑,口音中带著长三角人特有的软糯,“鄙人戴遂堂,乃是全申城最好的机械工程师,客人有何需求儘管提。”
  这就是要找的正主了,陈武看著这人,心中想著。
  “我是陈国公府派来的。”陈武开口道,递上了令牌。
  那人一见令牌,脸色更加恭敬:“不知如何称呼啊?”
  “在下陈武。”陈武单刀直入,“陈国公派我来,是为了验收你所说的蒸汽船,东西在哪里?”
  “陈兄弟今日才到,不如先休息一番,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明日我们一起去看。”戴遂堂笑得愈发恭敬。
  陈武摇摇头:“不必了,在下已经休息过了。直接带我去看吧!”
  “陈兄弟倒是雷厉风行。”
  戴遂堂一看陈武坚持,也不推脱,拿起桌上的纸笔,便要与陈武一起下楼。
  陈武有些好奇:“这是何物?”
  戴遂堂递过来那张纸,道:“这是我画的设计图。靖海宫那边,蒸汽海船项目遇到了瓶颈,给出了悬赏,要求改进一下蒸汽机结构,以適应海船。”
  “我这两日有了些想法,正在作图,之后若是成了,也可用在我这个內河蒸汽船上。”
  陈武拿来一看,发现这已与后世的机械设计图相差无几。
  “戴先生,你用铅笔画的?”陈武惊讶道,这还是第一次在大顺见人使用铅笔。
  “铅笔?什么铅笔?”
  戴遂堂也有些摸不著头脑,见陈武望向自己手中的笔,才知道陈武在说什么。
  “此乃石墨笔,以石墨製成,並非铅所制。”戴遂堂道。
  陈武一下闹了个红脸,这个大顺人不叫它铅笔。
  也对,所谓的铅笔,乃是欧洲人延续古希腊罗马的铅笔叫法,大顺又不是受衝击后****,肯定不会这么叫的。
  “在下记错了,哈哈哈。”陈武有些不好意思。
  下楼之后,两人叫了一辆马车,坐上去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陈武便和这个戴遂堂攀谈起来。
  “戴兄,你看来是个蒸汽机行家呀!”
  一提到这个,戴遂堂立即精神起来:“我家祖上,就喜欢各类机械火器,我是有些家学。长大之后,又不喜欢科举,便来松江府,做此营生。松江府的蒸汽工厂多,我也能以此餬口。”
  “那个靖海宫的海船项目,如今怎样了?”
  陈武之前还碰到靖海宫蔡牵去印假银票的事,现在碰到个懂行的,赶紧要问上一问。
  “他们那个,船体、明轮、动力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卡在蒸汽机结构上了。”戴遂堂道。
  陈武有些奇怪:“那为什么你这个蒸汽船,没有这种问题?”
  “海船和內河船要求不一样啊!”戴遂堂耐心为金主代表解释,“海船要出海,会碰到很大的风浪。为了稳定,整体重心必须放低。可现在的蒸汽机,都是竖著排布的,使用一个高架子架起摇臂传动,个头太高,放在船上,会使得整体重心很高,风浪之下,容易翻船。”
  陈武连连点头,觉得这人確实有些真材实料。
  “还有一个问题,这种摇臂蒸汽机,占地太大。装上海船之后,会占据极大的空间,使得装载煤炭的空间太小。大海之上,又无处补给,所以续航不足。”
  “若是在內河,风浪不大,重心问题即可忽略。又可隨时靠岸补给,续航也不是大问题,直接用现有的蒸汽机即可。所以我这內河船,要比他们的海船建造快得多。”
  陈武越听越觉得,这人是个行家,陈国公识人的水平,倒是真高。看重之人,都有些绝活。
  “戴先生果然厉害,这就是你画的新式蒸汽机?你把传动放在了侧面?”
  陈武打开图纸,仔细观察。虽然上辈子陈武並非学机械的,但也能看大致懂这图纸画的东西。
  这图上,最大的传动结构放在了侧面,使得整体更加紧凑,重心足够低。
  “哟——陈兄弟被国公派来,果然也是懂行的。”戴遂堂更加高兴,“我设计的这个蒸汽机,用侧面连杆传动,还把气缸变矮变粗,整体紧凑起来,可以直接塞进船舱里。”
  陈武愈发佩服,对那蒸汽船也越来越期待。
  到了港口,下了马车。
  陈武终於见到了那艘蒸汽船,心中却有些失望。
  比自己想像的小多了。
  整体修长,只有十几米。
  船身中部架著一个蒸汽机的摇臂,比桅杆都高。船身两侧,各有一个木製明轮,连动到蒸汽机上。
  “是这个吗?”
  “嗯嗯,就是这个!”戴遂堂点头,“这只是个实验船。如果验收成功,我会造更大的蒸汽船。”
  见戴遂堂前来,码头周边的船主,似乎都认识他,一个个打起招呼。
  “戴黑烟,你的船,冒黑烟也就算了。上次那船,一开就让你开断了,还是我把你救上来的。如今怎么还敢带人来开船?”
  一个船主笑著,直接楼了过来,搂住了戴遂堂的肩膀。
  看来这两人关係很好,一开口就说起戴遂堂的黑歷史来。
  这个戴遂堂,刚才一副专家的样子,没想到还出过如此严重的事故。
  还真是刷新自己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