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最大的反转:其实我真的很爱这个世界
  那张从相册缝隙中滑落的、带著诡异系统水印的合影,让苏澈原本就酸疼的腰肌仿佛被微弱电流击中。
  他指尖微颤,指腹迟疑地划过那些早已泛黄的边缘。
  那里印刻著他曾经无比嫌弃、恨不得当场销毁的职业履歷。
  《演汉奸的自我修养》、《如何在一场爆炸戏里优雅地怂掉》、《论摆烂在拯救世界中的核心作用》。
  我真的会谢。
  这张照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我跟这几个全息投影的npc一起拍过这种类似『团建』的大合照?
  系统这流氓软体真是阴魂不散,连我退隱江湖的纪念册都要强行植入一段它的专属回忆吗?
  苏澈盯著照片里那个神色阴沉、眼神冷冽如刀的自己,那是他在《暗哨》片场被系统强行电击到面部神经失调的“神级演技”。
  在外界眼里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是对黑暗时代最深沉的控诉是对信仰最惨烈的坚守。
  可只有苏澈自己知道。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怕。
  他怕那剧组不靠谱的炸药怕那没完没了的夜戏,更怕那个动不动就威胁要扣除他“復活幣”的缺德系统。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沈清秋细腻如脂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膀,髮丝间的兰花香气在书房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洇开。
  她微微俯身那一双凤眸在触及照片的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痛楚与爱怜。
  在她眼里。
  苏澈每一个由於恐惧而產生的微表情,都是一种名为“孤独”的勋章。
  他指尖划过那些履歷时的沉重,是对那段被系统奴役、被世界误解、不得不孤身一人对抗命运的岁月的沉痛哀悼。
  “原来这些东西,你都还留著。”
  沈清秋嗓音微哑,那是一种透著磨砂感的深情。
  “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些让你痛苦的记忆全部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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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身形一僵。
  他缓慢地转过头,死鱼眼里满是那种“老婆你真的脑补过头了”的无奈。
  烧掉?我为什么要烧掉?
  我留著它们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现在的退休生活是多么的不易啊!
  比起在泥潭里打滚演汉奸我现在这种每天给孩子换尿布、偶尔被你骂几句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他原本想开口吐槽。
  可当他的视线撞进沈清秋那双盈满了泪光、满是“我懂你的不易”的眼眸时。
  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现代网文梗,却像是被某种温和的力量融化了。
  苏澈突然发现。
  以前的摆烂,是真的怂。
  因为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他害怕哪怕稍微努力一点,就会触碰到那个系统的底线彻底失去再次“活下去”的机会。
  那时候的怂,是对这个世界的防御。
  而现在的咸鱼…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沈清秋精心修復过的相册。
  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苏小宝在睡梦中霸道的嘟囔声。
  感受著掌心里那抹独属於沈清秋的、真实而炽热的温度。
  他意识到,现在的摆烂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不再需要通过“演戏”来索取认同,不再需要通过“怂”来躲避伤害。
  他拥有了选择“不努力”的最高特权。
  窗外,南太平洋的月光如银纱般披在庄园的轮廓上。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不再是催命的战鼓,而是某种治癒的白噪音。
  苏澈第一次感觉,这具由於长年带娃而略显疲惫的身体里正涌动著一种名为“归属”的奇妙电流。
  他第一次,不再去想那该死的“下班”。
  不再去倒数那些无聊的退休年限。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危险、不符合他“摆烂宗师”身份的念头:
  如果时间能在这个瞬间按下暂停键。
  如果能让这琐碎、平凡、甚至由於腰疼而略显狼狈的日常永远循环下去。
  似乎。
  也挺不错。
  “沈清秋。”
  苏澈开口,嗓音里没有了以往那种敷衍的惫懒。
  他低著头,灯光打在他由於熬夜而微青的眼眶上显得如此真实且深沉。
  “我突然发现我以前演了那么多拯救世界的戏码,其实都是在放屁。”
  “因为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爱那个世界,我只爱我自己那条隨时会断掉的命。”
  他转过身,动作缓慢地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他把脸埋在沈清秋的颈窝,感受著那脉搏的跳动。
  “但现在,我好像真的有点捨不得这个世界了。”
  “哪怕这世界有两万个三加五等於几有换不完的纸尿裤,有开不完的跨国视频会议。”
  这突兀、不符合苏澈人设的情话。
  让沈清秋整个人彻底僵住。
  在那极度的静謐中,她听到了自己心臟由於狂喜而剧烈震颤的声音。
  在她看来。
  苏澈这是在经歷了万丈红尘的洗礼后终於放下了所有的防御,向她、向这个曾让他失望透顶的世界交出了最后一丝灵魂的投降。
  这是何等伟大的妥协。
  “我也是。”
  沈清秋死死扣住苏澈的后背,泪水终於不可抑制地滑落在他的领口。
  书房內的光影在此刻温柔地流转。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对相拥的影子里,放慢了脚步。
  就在苏澈沉浸在这种难得的“我不摆烂了”的升华气氛中,准备再补上一句极具杀伤力的台词时。
  “叮——”
  一阵突兀的、由於长时间休眠而產生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
  並不是系统。
  而是桌上那个由於电量不足而自动重启的、属於苏澈的老旧平板电脑。
  画面跳转。
  伴隨著一阵欢快的bgm。
  一张巨大的海报,猛地占领了整个屏幕。
  那是被数千万“苏神教”粉丝用ai技术一帧一帧修復、甚至还贴心地加了粉红滤镜的高清海报。
  海报上。
  三年前的苏澈眼神冷冽如修罗,表情决绝如死士。
  而在那极具电影感的留白处用囂张的草书字体,印满了苏澈这些年的摆烂金句:
  【上班这种事,只要我不努力老板就休想过上想要的生活。】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下班。】
  【我不是不救世,我只是怕疼真的。】
  最下方。
  一行闪耀的金粉大字,在南太平洋的夜色中显得如此由於的刺眼:
  《全球海祭:苏神,您在那边带娃还缺保姆吗?我们已经眾筹了十架航母去接您回村种地!》
  苏澈盯著那个屏幕。
  原本刚刚升华到一半的“热爱世界”的情感,在这一秒瞬间芭比q了。
  他那双死鱼眼由於极度的震撼而再次由於极度的紧碎裂成渣。
  我真的…会谢。
  航母?
  接我回村种地?
  这届粉丝的脑迴路,是不是真的被我传染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病毒?!
  在那极度死寂的书房里。
  苏澈看著那张印满了自己“怂包语录”的海报,缓缓地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