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復出?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復出
  南太平洋的阳光炽热而粘稠,將白沙滩晒得微微发烫。
  几年时间,足以让全球的社交媒体更迭数代。
  却不足以抹平那个名为“苏澈”的男人,在影史苍穹留下的那道裂痕。
  他虽不在江湖,但江湖每一寸土地,都供奉著他的神牌。
  那些顶级的製片人、跨国財阀的影视部,甚至某些国家的宣传卿。
  他们像是一群极度渴求救赎的信徒。
  每天都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仪式感,將堆积如山的特种快递送到沈氏財团那早已封闭的中转站。
  “苏澈,求你救救电影吧。”
  “没有你的银幕,只是一堆毫无灵魂的像素块。”
  那厚厚的剧本里,夹杂著九位数的支票,甚至有公海岛屿的转让合同。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肯点点头,整个世界的艺术脊樑就能重新直起来。
  然而,在这座被雷达和干扰屏蔽器重重保护的孤岛上。
  被神化的当事人,正面临著此生最严酷的考验——
  一条顽固、怎么扇风都不肯熟透的石斑鱼。
  苏澈蹲在礁石后,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沉船里捡来的破扇子。
  他那双看透世俗的死鱼眼里,此刻盈满了真实的绝望。
  *我真的是会谢。*
  *赵刚这老头是不是在游艇上装了自动追踪雷达?*
  *我都快把这岛搬到南极圈了,他居然能划著名救生圈找过来!*
  *復出?我復出个锤子的出!*
  *我现在连给鱼翻个面都觉得是在透支生命,你居然让我回去拍那种每天只能睡四小时的谍战剧?*
  苏澈一边往火堆里扔乾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现在的梦想卑微。
  只要能让他安稳地躺在沈清秋的大腿上,看上一整天没有信號的雪花屏电视,他能把奥斯卡小金人拿去垫桌角。
  “啪嗒!”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隨著悽惨的哀嚎。
  赵刚,这位曾经在影坛呼风唤雨、跺跺脚都能让票房地震的大导演。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滩上,浑身湿透。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透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苏澈……我求求你了!”
  赵刚手脚並用地爬过去,精准地抱住了苏澈那条穿著火烈鸟大裤衩的腿。
  他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指甲缝里甚至还塞著海藻。
  “那个角色……那个为了信仰自我毁灭的疯子,除了你,没人能演!”
  “全世界的影迷都在等,他们等了三年、五年、十年!”
  “只要你点头,我这条老命当场交代在片场都行!”
  苏澈低头看著这位影坛巨擘,嘴角隱秘地抽搐了一下。
  *导演,你这演技太浮夸了。*
  *抱著大腿哭那是三年前的老套路,你能不能创新一下?*
  *再说了,我那是为了信仰毁灭吗?我那是怕疼怕得要死,想赶紧领盒饭下班好吗!*
  苏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一丝怂样。
  否则这帮脑补怪能瞬间写出一万字关於“英雄內心挣扎”的感言。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翻滚的波涛,投向了遥远的天际线。
  夕阳打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將他那张惫懒的脸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
  他伸出那只拿过无数影帝奖盃、此刻却沾满鱼鳞的手。
  冷酷地、一寸寸掰开了赵刚的手指。
  “赵导。”
  苏澈的声音低沉且沙哑,透著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我已经死在那场谢幕里了。”
  他转过身,將那条烤得半焦不焦的鱼递到嘴边狠狠撕了一口。
  任由辛辣的焦炭味在口腔里炸裂。
  “这辈子,我苏澈绝不再主演任何作品。”
  “不管剧本多厚,不论数字多大。”
  “那个叫演员的灵魂,我已经亲手把它埋进了这片海里。”
  绝决。
  不容置疑。
  赵刚瘫坐在沙滩上,看著苏澈那孤高的背影。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看啊!这就是神明的傲骨!*
  *他寧愿在荒岛上茹毛饮血,寧愿忍受这种极致的孤独与清贫。*
  *也不愿再回那个被资本和虚偽侵蚀的尘世!*
  *他不是不演,他是觉得这个世界的审美,已经配不上他的表演了!*
  赵刚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疯狂地记录著:
  【苏澈语:灵魂已埋入大海。极致的孤独,是艺术最后的祭坛。】
  苏澈盯著火堆,心里的小人已经快要把赵刚给掐死了。
  *茹毛饮血?老子那是为了省事儿没刮鳞!*
  *清贫?你回头看看沈清秋建的那座私人地堡,里面的恆温酒柜比你家客厅都大!*
  *我求求你们这帮大导了,赶紧走吧,再不走这鱼就要焦透了,那可是我今晚唯一的kpi啊!*
  就在苏澈准备下逐客令的瞬间。
  身后的椰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却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声。
  兰花的清香瞬间压过了烤鱼的焦味。
  沈清秋缓步走出。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丝绸长裙,银色的髮带隨风飞舞。
  三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让她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多了一种如水般的柔韧。
  她手里拿著一份轻飘飘的蓝皮文件。
  完全无视了沙滩上痛哭流涕的赵刚。
  她径直走到苏澈身边。
  “股份交接完了。”
  沈清秋的声音清冷如碎玉。
  “刚接到的消息,组委会和那几个大財团为了让你露个脸,重新算了笔帐。”
  她隨口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小国家全年的gdp瞬间翻倍、让全球经济脉搏都要停跳三秒的。
  离谱、荒诞的。
  天价。
  苏澈咬在嘴里的半口鱼,
  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那双常年不睁开的死鱼眼,
  在此刻。
  猛地,睁到了极致。
  “他们说,这只是……客串的定金。”
  沈清秋盯著苏澈那张红得发紫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买了两斤白菜。
  苏澈:……
  *我真的会谢。*
  *你们这帮財阀,是不是真的对数字有什么误解?!*
  他那只由於“过度摆烂”而有些颤抖的手。
  死死地抠住了那根焦黑的木棍。
  在这片由於极度震撼而陷入死寂的沙滩上。
  一道危险、且充满了资本腐败气息的诱惑。
  正化作一张薄薄的纸。
  缓慢地。
  悬停在。
  苏澈那张濒临崩溃的死鱼眼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