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每一首歌都是吐槽,结果粉丝全在大合唱
  “叮——”
  那清脆、空灵的钢琴伴奏,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十万人狂热的神经上。
  苏澈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塑料摺叠椅上。
  手里捏著那个已经被捏瘪了的矿泉水瓶。
  死鱼眼绝望地看著正前方提词器上滚动的歌词。
  大爷的。
  这首《网络爱情故事》是哪个鬼才选的?
  这特么是一首烂大街的土味神曲啊!还是那种能在广场舞大妈音响里循环播放三百遍的洗脑神曲!
  行吧,既然要毁人设那就彻底一点。
  今天我就让你们听听,什么叫被上帝关上了窗还顺手用木板钉死了门的天籟之音!
  苏澈敷衍地把麦克风拉近。
  他甚至懒得站起来就这么垮塌著肩膀,像个在村口纳凉的二流子。
  完全不踩拍子,突兀地开了口。
  “你的爱~就像一阵风~”
  乾瘪、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还带著一丝刚才吃辣条留下的沙哑的嗓音。
  通过千万级別的高保真音响。
  蛮横地砸进了全场十万人的耳朵里。
  第一句,跑调了。
  第二句,彻底不在调上。
  第三句,他甚至唱破了音。
  苏澈一边唱,一边隨意地抠了抠有些发痒的脖颈。
  脚上那双蓝色人字拖,还在半空中囂张地抖著节拍。
  一个完美的、油腻的、不修边幅的走音大叔形象,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这下该噁心吐了吧?
  这破锣嗓子,我自己听了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赶紧的,嘘声呢?抗议呢?
  苏澈满怀期待地透过舞台的强光,看向台下那片蓝色的星海。
  然而。
  预想中的脱粉回踩並没有出现。
  前排的粉丝区,安静得有些可怕。
  巨型大屏幕上,给了苏澈一个高清的面部特写。
  没有妆容的遮掩,他眼底的疲惫、苍白以及那隨意的破音。
  在百万级镜头的捕捉下,纤毫毕现。
  “他…他甚至不愿意用修音设备。”
  vip区一个常年混跡粉圈的大粉,死死咬住手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恨不得把每一个音符都修得完美无瑕。”
  “可是苏神没有!他把最粗糙、最狼狈、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撕开给我们看!”
  “这哪里是跑调!这是他被娱乐圈的虚偽折磨到失声后的无力吶喊啊!”
  旁边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直接哭出了声。
  “洗尽铅华呈素姿!他不要光环,他不要滤镜!”
  “他是在用这种荒诞的土味歌曲,讽刺这个流量至上、只看包装的病態时代!”
  “他唱的不是歌!是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啊!”
  疯了。
  全场十万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扭曲的“过度解读”彻底点燃。
  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跑调,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破音。
  “你的爱~就像一阵风~”
  苏澈在台上唱得痛苦。
  这高音实在上不去啊,嗓子好疼。
  好想吃老婆做的糖醋排骨。
  就在苏澈准备把麦克风拿远一点,打算糊弄过副歌部分的时候。
  台下。
  一个微弱、带著浓重哭腔的声音跟著他的破音,唱了起来。
  紧接著,是十个、一百个、一万个!
  “吹完它就走~”
  十万人。
  整整十万人!
  一边流著眼泪,一边挥舞著蓝色的萤光棒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了大合唱!
  庞大的声浪,如同从深海底部掀起的万丈海啸。
  裹挟著震耳欲聋的悲伤与狂热。
  直接衝破了京城国家体育场那巨大的穹顶,直击夜空!
  十万人的合唱,竟然硬生生把这首土味神曲唱出了一股史诗般的悲壮感!
  舞台上。
  苏澈呆住了。
  他手里还举著那个被捏瘪的矿泉水瓶。
  脚上抖动的人字拖,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死鱼眼,惊恐地一点点睁大。
  臥槽?!
  你们有病吧!
  我这唱得跟野驴叫春一样,你们居然还跟著我一起唱?!
  还一个个哭得像死了亲爹一样?!
  这届粉丝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们的耳朵是集体失聪了吗!
  苏澈不信邪。
  他觉得这肯定是这首歌太洗脑了。
  他猛地打了个响指,示意后台的乐队切歌。
  下一首,《极速绕口令》。
  考验肺活量和咬字的一首快歌。
  苏澈连气都不喘,敷衍地开始像念经一样瞎嘟囔。
  含糊不清,疯狂掉词。
  甚至中途还停下来,囂张地打了个嗝。
  看你们这回怎么合唱!
  老子连字都不吐清楚,这特么就是纯纯的舞台事故!
  结果。
  台下的十万人,看著大屏幕上苏澈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散漫模样。
  哭得更惨了。
  “他连词都不想背了!他真的对这个舞台没有任何留恋了!”
  “那个打嗝!你们看到了吗!那是绝望到了极点后的生理性痉挛!”
  “苏神太累了,他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他不想说话了,他真的要离我们而去了!”
  “呜呜呜呜!苏澈!你別念了!你歇会吧!”
  “我们不听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十万人的哭喊声,彻底盖过了音响里的伴奏。
  无数粉丝放下应援牌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送別。
  那种压抑、纯粹的绝望情绪。
  连站在后台通道里的总导演都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舞台中央。
  苏澈彻底凌乱了。
  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瘫在摺叠椅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出窍。
  毁灭吧。
  赶紧的。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无论干什么,他们都能给我套上拯救苍生的光环。
  我就是当场拉坨屎,他们估计都能夸我拉得有艺术感形状充满了对命运的控诉。
  这已经不是演唱会了。
  这是十万脑补怪的集体发病现场。
  苏澈绝望地嘆了一口气。
  將手里那瓶矿泉水,沉重地放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场荒诞、跑调跑到天际的演唱会,终於进入了尾声。
  苏澈看著台下那些嗓子都已经哭哑、却依然用狂热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的十万人。
  他知道。
  如果自己再这么瞎胡闹下去,这帮人能在这里哭到明天早上。
  “行了。”
  苏澈罕见地,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一直透著摆烂与散漫的死鱼眼,微微收敛了些许光芒。
  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实的、属於他自己的情绪。
  没有魔尊的杀伐。
  没有救世主的大义。
  只有一种想要彻底斩断一切、回归寧静的决绝。
  他伸手,缓慢地將麦克风从支架上拔了下来。
  “闹够了。我也唱累了。”
  苏澈的声音在场馆內迴荡,低沉而沙哑。
  “最后一首歌。”
  他没有看大屏幕,也没有看镜头。
  “不跑调了。”
  “唱完这首,我真的要下班了。”
  他转过头,看向隱藏在黑暗中的乐队老师。
  轻微地,点了点头。
  给这荒诞的演艺生涯,画上一个句號吧。
  一首真正符合他现在心境的歌。
  一首足以撕碎一切虚假面具的歌。
  “叮——”
  一声清冷的吉他扫弦,划破了十万人的死寂。
  属於《演员》的前奏如同冰冷的雨滴,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