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所有人都在尖叫,只有苏澈在思考怎么演
  黑洞洞的枪口,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战术手电的强光,將沈清秋裙摆上的碎钻照得极其刺目。
  苏澈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猛地一个转身,极其粗暴地將沈清秋一把按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和橡木长桌之间。
  “砰!”
  一颗流弹擦著苏澈西装的垫肩飞过,狠狠砸进后方的油画里。
  苏澈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臥槽臥槽臥槽!
  真开枪啊!这群疯子连个台词都不对就直接走火啊!
  老子的富婆老婆要是被你们打坏了,我下半辈子难道要去喝西北风吗!
  刀疤男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端著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都给我別动!双手抱头!谁敢乱看,老子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炮踩!”
  他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唾沫横飞。
  因为极度的亢奋,他那条贯穿左眼的刀疤扭曲得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平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好莱坞巨星,此刻嚇得像鵪鶉一样把头埋在裤襠里,浑身抖如筛糠。
  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这个杀神。
  除了苏澈。
  苏澈將沈清秋死死护在身下,自己却极其隱蔽地抬起了一半的视线。
  那双死鱼眼,越过橡木桌的边缘,死死盯住了正在发狂的刀疤男。
  此时此刻,在这命悬一线的绝境里。
  苏澈脑子里疯狂运转的,居然不是怎么写遗书。
  嘖。
  这演技,太浮夸了。
  肢体动作过大,情绪输出全靠怒吼,五官乱飞毫无控制力。
  苏澈的职业病,在直面黑洞洞的枪口时,竟然极其诡异地发作了。
  作为一个在横店摸爬滚打十年的老油条。
  作为一个在全息修真界里演过灭世魔尊、演过变態杀手的神级群演。
  他看著眼前这个真实的恐怖分子,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谁会把“我要杀人”四个字写在脸上?
  那种流於表面的凶狠,只能嚇唬嚇唬幼儿园小朋友!
  情绪的张力呢?杀戮前的呼吸节奏呢?
  这群演要是在我们剧组,连个反派跟班都混不上,盒饭都没他的份!
  苏澈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他这双死死盯著刀疤男、完全没有一丝躲闪的眼睛。
  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清秋眼里,却成了最震撼的画面。
  沈清秋靠在苏澈的胸膛上。
  听著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男人因为极度隱忍而微微痉挛的下頜线。
  他在愤怒。
  这个为了我,甘愿被千夫所指的男人。
  在面对这群试图伤害我的暴徒时,他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他的眼神里,只有那种即將撕碎一切的极致杀意!
  沈清秋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苏澈西装的下摆。
  指节泛白。
  “苏澈,別衝动。”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苏澈根本没听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群业余“演员”面前,保住自己的小命。
  跑是跑不掉了。
  这大厅里一点掩体都没有,对方手里拿的是连发的ak,我这腿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王局说的那些潜伏特工呢?难道全堵在地下金库门口吃宵夜了?!
  不行,必须得拖延时间。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灌满了大厅里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个被他反覆咀嚼过的反派剧本,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闪烁。
  《暗夜杀机》里肢解尸体时还要听古典乐的变態法医。
  《九幽录》里微笑著捏碎正派掌门头颅的白衣魔尊。
  《谍影》里那个掌控著半座城市生杀大权、连呼吸都透著寒气的幕后黑手。
  当苏澈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原本总是透著散漫和摆烂的死鱼眼。
  所有的属於“苏澈”的活人情绪,在零点一秒內,被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纯粹的、极致的、宛如万丈深渊般的死寂。
  “那个穿星空裙的女人!给老子滚出来!”
  刀疤男的枪口,已经顶到了橡木长桌的边缘。
  他狞笑著,准备伸手去抓沈清秋的头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哗啦。”
  橡木长桌被人从里面,极其平稳地推开了半寸。
  没有尖叫。
  没有求饶。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
  极其隨意地,搭在了刀疤男那根滚烫的ak枪管上。
  刀疤男猛地一愣。
  他当了十几年的僱佣兵,杀人如麻。
  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敢在枪口指著脑袋的时候,主动把手搭在枪管上!
  甚至,那只手,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苏澈,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佝僂著身子。
  而是极其缓慢地,將一米八八的挺拔身躯,完完全全地舒展开来。
  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在昏暗的战术手电光下,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
  他伸手,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领带。
  然后。
  微微低下头。
  那双没有一点高光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刀疤男。
  没有怒视。
  没有咬牙切齿。
  他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具发臭的尸体,用一种极其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直视劫匪头目。
  “演得太差了。”
  苏澈的声音很轻。
  甚至带著一种极其温柔的、如同嘆息般的沙哑。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头皮却控制不住地一阵发麻。
  苏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谁教你,拿著枪的时候……”
  “手要发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