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苏澈垂死病中惊坐起:谁在放歌?难听死了!
  一下。两下。三下。
  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食指,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极其规律地扣动著。
  “迎著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那震耳欲聋的土味高音,每一次飆升,那根手指抽搐的幅度就增大一分。
  幽冥深处的绝对黑暗,被这把高亢的嗩吶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苏澈的意识在这裂缝中疯狂翻滚、碰撞。
  头痛欲裂。
  像是有一万把电钻同时对准了他的太阳穴,按下了最高转速的开关。
  你大爷的!
  没完了是吧?!
  老子生前给狗系统打工受尽折磨,死后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阎王爷今天就是把生死簿糊我脸上,老子也得先把你这破音箱给砸了!
  抢救室里,死寂与喧闹交织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老李死死盯著心电监护仪。
  原本平直的绿线,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猛地拉出一个尖锐的波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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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滴滴!”
  报警声瞬间从平缓变成了急促的连响。
  心率指示框內的数字,以一种违反人类生理学常识的速度疯狂跳动。
  三十。
  八十。
  一百二十!
  “主任!他……”小陈举著音箱,声音都在劈叉。
  他的话还没说完。
  病床上的那具“尸体”,动了。
  苏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因为极度愤怒而瞪得浑圆的死鱼眼。
  没有大病初醒的迷茫,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有一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毁天灭地的起床气。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异物感。
  那是为了维持呼吸插进去的粗大医用导管,卡在气管里,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作呕。
  苏澈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青筋暴突。
  他甚至没有去分辨周围的环境,完全凭藉著身体的本能,抬起右手。
  一把抓住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和那根深入气管的导管。
  没有丝毫犹豫。
  粗暴地往外一扯!
  “噗嗤——”
  带著血丝的透明导管被硬生生拔出,连同面罩一起被狠狠甩在地板上。
  苏澈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死死攥著白色的床单。
  胸腔如同破败的风箱,剧烈地起伏著,贪婪地大口吞咽著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著角落里那个还在疯狂输出嗩吶声的黑盒子。
  “哪个王八蛋……”
  苏澈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谁在放歌?!”
  “难听死了!给老子关了!”
  “哐当!”
  老李双腿一软,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无菌推车。
  不锈钢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啷噹声。
  十几个医护人员,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整齐划一地倒退了三大步。
  有几个胆小的护士,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连尖叫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诈尸了。
  脑死亡十五分钟的病人,不仅坐起来了,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了句脏话。
  这已经不是什么医学奇蹟了。
  这是在把现代医学的棺材板掀开,把达尔文和牛顿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但在极度的恐惧过后,老李看著病床上那个大口喘气、眼神凶狠的年轻人。
  老泪纵横,眼眶瞬间红透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那是不甘!那是对死神的蔑视!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咆哮!
  他一定是在潜意识的深渊里,和死神进行了一场常人难以想像的殊死搏斗!
  他粗暴地拔掉导管,不是因为难受。
  他是在向我们宣告:他不需要这些冰冷的仪器,他靠著自己不可战胜的意志,重返人间了!
  “快……快关掉!”老李声音颤抖,指著小陈手里的音箱大吼。
  小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按下暂停键。
  差点把手机屏幕都给戳碎。
  抢救室里那魔音穿耳的《好运来》,戛然而止。
  耳根子终於清净了。
  苏澈靠在床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闭著眼睛缓了好几秒。
  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如擂鼓般震动。
  真实的痛觉,真实的空气,真实的……白炽灯光。
  我回来了。
  没有系统,没有天道,没有那个动不动就哭著要殉情的女疯子。
  这冰冷的无影灯,简直比修真界的太阳还要亲切一万倍。
  老子的退休生活,终於特么的要开始了!
  苏澈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对焦。
  他看著周围那一群穿著白大褂、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的医生。
  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刚想用一个轻鬆的玩笑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那个,大夫,我这算不算工伤,医药费能不能给报销……”
  “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盖过了他微弱的嗓音。
  那扇重达几十斤、需要输入密码和指纹才能开启的特护抢救室大门。
  仿佛遭受了某种重型坦克的野蛮衝撞。
  坚硬的金属门锁瞬间崩裂,连带著半边门框都扭曲变形。
  厚重的大门向內轰然倒塌。
  重重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色粉尘。
  冰冷的夜风,顺著走廊猛灌进来。
  瞬间吹散了抢救室里的刺鼻药味。
  所有的医护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抱头蹲防,尖叫连连。
  病床上的苏澈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扇倒塌的门,以及瀰漫的尘土。
  臥槽。
  这又是哪出?
  老子刚活过来,阎王爷觉得kpi不够,派特种部队来跨区强拆了?!
  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
  尘埃缓缓散去。
  走廊昏黄的灯光,被一道修长高挑的轮廓无情地切割。
  清冷、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响起。
  “噠,噠,噠。”
  高跟鞋的鞋跟,极其囂张地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破木板上。
  一步一步。
  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的恐怖压迫感。
  毫无顾忌地,踏进了,这间兵荒马乱的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