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现实苏澈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吸氧
  “滴…滴滴”
  单调、冰冷的心电监护仪声像是一把钝锯,一下一下锯在苏澈的脑神经上。
  白。
  刺眼的白。
  苏澈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不再是荒坂塔顶那令人绝望的黑色夜空也不是月球基地那荒凉的银白大地。
  而是一片洁白到有些虚假的天花板。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的消毒水味,那是现实世界特有的、名为“生老病死”的味道。
  【a面:苏澈的內心os】
  “我…没死?”
  “也没变u盘?”
  “统哥?强尼?那个只会傻乐的机械儿子?”
  苏澈在脑海里试探性地喊了两声,一片死寂。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赛博疯子的摇滚乐只有脑袋里像是宿醉后被人用板砖拍过一样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嗯?”
  手臂轻飘飘的,没有伺服电机运转的嗡鸣声也没有液压杆伸缩的阻力感。
  他举起手,定定地看著眼前这只苍白、修长、甚至有些瘦弱的手掌。
  没有金属光泽。
  没有外露的电线。
  更没有那个能一拳轰碎机甲的核动力核心。
  这就是…肉体凡胎的感觉吗?
  太弱了。
  弱得让他没有安全感。
  苏澈有些嫌弃地握了握拳,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极其不適应。
  “我的麒麟臂呢?”
  “我那只花了八十万欧金、还没过磨合期的麒麟臂呢?!”
  他在心里发出了守財奴的哀嚎,“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怎么一觉醒来就给我拆了?谁干的?赔钱!”
  然而。
  在病房里围了一圈的人眼里,苏澈这副对著手掌发呆、瞳孔地震、神情恍惚的模样却成了令人心碎的战后创伤应激反应(ptsd)。
  王胖子坐在床边,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正拿著苹果削皮手抖得差点把指头削下来。
  看到苏澈醒来,他手里的苹果“咕嚕嚕”滚到了地上。
  “哥!你醒了?!”
  王胖子带著哭腔扑了上来那张油腻的大脸瞬间占据了苏澈的全部视野,“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咱们老苏家交代啊!”
  旁边总导演李国谋穿著皱皱巴巴的西装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守了一夜。
  他看著苏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愧疚。
  “苏澈,辛苦了。”
  李导声音沙哑,“你是好样的你是真正的体验派大师。”
  “但下次…別这么拼命了。戏是演给观眾看的,命是自己的。”
  苏澈被这两个大男人围著,脑瓜子嗡嗡的。
  他想说话,却发现嘴上扣著氧气面罩嗓子里干得冒烟。
  【a面:苏澈的內心os】
  “拼命?我拼什么命了?”
  “我最后不是拔管子自杀了吗?那叫战略性撤退!”
  “还有,胖子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早饭吃韭菜盒子了吧?这味儿比下水道还衝!”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我晕倒这事儿,算工伤吗?”
  “算工伤就能带薪休假吧?就能顺理成章地退圈了吧?”
  想到这里,苏澈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亮起了一抹名为“退休”的精光。
  这是机会啊!
  天赐良机!
  只要我装得够惨装得够虚弱,公司还好意思逼我上班吗?违约金还好意思收吗?
  苏澈立刻调整面部表情。
  眉头微蹙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一副“我快不行了”、“快给我准备后事”的林黛玉模样。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废掉”的右手,抓住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苏先生!別动!”
  旁边一直观察仪器的医生嚇了一跳,连忙衝上来想要按住他“你现在的血氧饱和度还不稳定不能摘面罩!”
  “让我说…”
  苏澈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如果不现在把这事儿定下来,等回头身体好了资本家又要翻脸不认人了!
  他猛地一把扯下氧气面罩,大口喘著粗气像是离开水的鱼。
  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对世俗的“绝望”与“解脱”。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刚刚创造了收视神话的“影帝”,醒来后的第一句肺腑之言。
  是询问评分?
  是关心粉丝?
  还是…呼唤那个在虚擬世界里爱而不得的名字?
  苏澈死死盯著王胖子,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公司高层代表。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著,指向虚空。
  眼神淒凉,语气卑微:
  “违约金…”
  “能…能不能免了?”
  话音落下。
  苏澈力竭地倒回枕头上,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憋气憋的)。
  我都这样了,你们总不能还让我赔那三个亿吧?
  我都给公司赚了这么多收视率了,抵消一下不过分吧?
  然而。
  这句话听在在场眾人的耳朵里,经过大脑的自动翻译和情感润色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王胖子愣住了。
  李导愣住了。
  医生手里拿著听诊器,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违约金?”
  王胖子喃喃自语突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再次决堤。
  “哥…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个?”
  “你以为你不想干了,公司会拿违约金压你会让你倾家荡產吗?”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你真的累了,你想彻底离开这个圈子哪怕是背负巨额债务你也要走?”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了吗?”
  李导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是在怪我们啊。”
  李导声音哽咽“怪我们为了节目效果,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他怕我们不放人所以才一醒来就卑微地求情…”
  “一个刚刚拿了sss级评分的功臣,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求我们放过他。”
  “我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医生嘆了口气,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王胖子和李导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判:
  “你们也看到了。”
  “病人的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他的精神状態…非常危险。”
  “他在逃避现实,他在抗拒这个世界。”
  “那种强烈的求生欲(为了省钱),和更强烈的退圈欲(为了避世)在他脑海里撕扯。”
  “如果不加以干预,他很可能会患上严重的战后创伤综合徵甚至…”
  医生指了指脑子,“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苏澈躺在床上听著他们的对话,眼睛越瞪越大。
  【a面:苏澈的內心os】
  “???”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鸟语?”
  “什么战后创伤?什么分不清现实?”
  “老子清醒得很!老子就是想省那三个亿的违约金啊!”
  “別过度解读了行不行?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直接说『免了』两个字很难吗?”
  他张嘴想解释。
  “我没病…我就是”
  “好好好!我们懂!我们都懂!”
  王胖子一把按住苏澈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哥你別说了咱们养病!违约金的事儿交给我大不了我把底裤卖了也给你凑上!”
  “你千万別想不开啊!”
  苏澈:…
  我特么想不开个鬼啊!
  我想开香檳庆祝啊!
  就在苏澈绝望地看著天花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別想跟这群脑补怪沟通的时候。
  “吱呀——”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冷冽香气,先於人影飘了进来。
  苏澈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
  怎么跟那个女魔头(沈清秋)常用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门口。
  沈清秋穿著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色风衣,手里提著一个粉色的保温桶。
  她没有化妆,素麵朝天眼圈却红得像是兔子。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床上的苏澈。
  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高冷,也没有了影后的架子。
  只有一种…
  仿佛看著失而復得的珍宝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醒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苏澈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a面:苏澈的內心os】
  “臥槽!”
  “她怎么来了?!”
  “这眼神不对劲!这眼神太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来看病號的?这分明是来看…未亡人的?!”
  “救命啊!我刚从那个赛博疯婆子手里逃出来,不想再落在这个现实女魔头手里啊!”
  苏澈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个沈老师…”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实我没事,您工作忙要不先回…”
  话还没说完。
  沈清秋已经走到了床边。
  她无视了王胖子无视了医生,也无视了苏澈的抗拒。
  她放下保温桶径直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
  按住了苏澈想要往被子里缩的脑袋。
  “別动。”
  她说,“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