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苏晚晴的专访
  周日晚上八点,央视一套。
  《时代先锋》节目的片头音乐响起。
  张飞的父母坐在老家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紧紧盯著电视屏幕。茶几上摆著切好的水果,两杯热茶,但谁都没动。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时代先锋》。我是主持人苏晚晴。”
  电视里,苏晚晴穿著一身干练的西装,站在演播厅里。
  “今天我们节目的主题,是『修理工的星辰大海』。讲述一位普通退役士兵,如何从一间小小的修理站起步,最终参与国家重大科技工程的故事。”
  画面切换。
  出现了一张照片——老兵修理站的门面,招牌有些旧,但擦得很乾净。
  “就是这儿!”母亲突然指著电视,“飞儿的修理站!”
  “嘘。”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认真看。”
  画面继续。
  修理站內部,各种工具整齐排列,工作檯上散落著零件。墙上掛著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里,”苏晚晴的声音响起,“就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三年前,张飞同志退役后,在这里开了一家电器维修店。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每天跟扳手、螺丝打交道的年轻人,心里装著整个星空。”
  画面再次切换。
  出现了“应龙”首飞的新闻片段。
  黑色的战机冲天而起,划破长空。
  父亲的手微微颤抖。
  母亲捂住嘴,眼睛开始泛红。
  “这就是张飞同志参与研发的『应龙』空天战机。”苏晚晴说,“从修理站到第七代战机,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接下来是“麒麟”电池改造城市电网的画面。
  “影梭”號隱身护卫舰下水的镜头。
  “定海针”系统部署的模擬动画。
  最后,是“鸞鸟”首飞的现场画面——黑色的战机在跑道上加速、抬轮、衝上云霄。
  每一个画面,都伴隨著解说,讲述著技术突破背后的故事。
  但没有提到张飞的具体职务,没有提到“龙巢”基地,更没有提到那些惊心动魄的反间谍斗爭。
  节目聚焦的,是“一个普通人的不凡梦想”。
  “在採访中,张飞同志总是说,自己只是个修理工。”苏晚晴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戈壁的夕阳,“他说,修家电和造飞机,原理差不多,都是让东西好好工作。但当我们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时,他沉默了很久。”
  镜头拉近。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最后他说:『为了让更多普通人,能安心地修自己的家电,种自己的地,过自己的日子。』”
  客厅里,母亲终於忍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她抓起纸巾,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父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电视上,节目还在继续。
  苏晚晴走在戈壁滩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髮飞扬。
  “这里,就是张飞同志现在工作的地方。”她说,“我问他,戈壁荒凉,孤独吗?他说,不孤独,因为心里有家,眼里有国。”
  画面切到一段採访录像。
  张飞坐在简单的宿舍里,穿著工装,对著镜头有些侷促。
  “张工,您想家吗?”画外音是苏晚晴的声音。
  张飞沉默了几秒。
  “想。”他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您父母知道您在这里做什么吗?”
  “不知道。”张飞笑了笑,“他们只知道我在部队搞科研,具体搞什么,我没说。怕他们担心。”
  “那您想对他们说什么?”
  张飞看著镜头,眼神很认真。
  “爸,妈。”他说,“我在这儿很好,吃得饱,穿得暖,同事们都很照顾我。你们在家,要保重身体。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们。”
  节目到这里,插进了一段音乐。
  舒缓的,温暖的。
  画面是张飞老家院子的照片——那丛盛开的月季,父母在花前的合影,客厅里空著的碗筷。
  最后,节目以张飞的一句话结束:
  “技术应该像阳光,照到每个角落。这就是我们这群『修理工』的星辰大海。”
  片尾字幕滚动。
  片尾曲响起。
  客厅里,久久没有声音。
  只有母亲压抑的啜泣。
  父亲盯著已经变黑的电视屏幕,很久,才轻声说:
  “这孩子……长大了。”
  ---
  同一时间,“龙巢”基地。
  张飞坐在宿舍里,也刚看完节目。
  手机震个不停。
  安国邦发来信息:“张总工,节目看了吗?苏记者拍得太好了!我妈刚才打电话来,哭著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她让我跟你学习!”
  林沐瑶的信息:“张总工,节目很棒。叔叔阿姨一定很骄傲。”
  顾倾城的信息:“节目反响很好。舆情监测显示,全网正向评价超过95%。『修理工的星辰大海』已经上热搜第一了。”
  局座的信息:“小张,节目我看了。苏记者有水平,你也有水平。继续干!”
  穆青山的信息:“节目內容审核过了,没问题。你父母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关注,有任何需要隨时说。”
  张飞一条条看完。
  最后,他点开苏晚晴的信息。
  只有两个字:
  “谢谢。”
  他回覆:
  “应该我谢你。”
  几秒钟后,苏晚晴回覆:
  “下周节目重播,我剪了一个加长版,有些素材没用上。如果你想留作纪念,我可以发你。”
  “好。”
  手机安静下来。
  张飞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刚才节目的画面。
  那些镜头,那些解说,那些音乐……
  他知道,苏晚晴很用心。
  她没有聚焦技术细节,没有渲染英雄主义,而是把故事讲成了一个普通人的追梦歷程。
  这样很好。
  父母看了,不会太担心。
  普通人看了,会有共鸣。
  对手看了……也抓不到把柄。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是母亲的声音,还带著鼻音。
  “妈,是我。”
  “飞儿!”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刚看完电视!你……你上电视了!”
  “嗯,看到了。”张飞说,“节目……还行吗?”
  “何止还行!”母亲声音哽咽,“太好了……我儿子……我儿子真棒……”
  电话被父亲接过去。
  “飞儿。”
  “爸。”
  “电视上说的……都是真的?”父亲问得很小心。
  “大部分是真的。”张飞说,“有些细节,节目里不方便说。”
  “我懂,我懂。”父亲连声说,“部队有纪律,我们懂。就是……你在那边,真的吃得好睡得好吗?”
  “真的。”张飞说,“基地伙食很好,宿舍有暖气有空调,领导同事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顿了顿,“电视上那个苏记者……人怎么样?”
  张飞愣了愣。
  “爸,您问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父亲说,“看著挺知书达理的姑娘,说话也有水平。”
  “她是央视记者,专业素养很高。”
  “哦……”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再问,“那你忙吧,不耽误你工作。下周……下周我们就去看你。”
  “好。”张飞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
  掛断电话。
  张飞坐在那里,握著手机。
  他能想像父母此刻的样子——母亲肯定还在擦眼泪,父亲会一遍遍回想著节目里的画面。
  骄傲。
  担心。
  思念。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戈壁的夜晚,星空璀璨。
  远处,“崑崙”工地的灯光连成一片,像地上的银河。
  他想,这就是代价。
  为了这片星空,为了这片土地,他必须远离父母,必须隱姓埋名,必须承受孤独。
  但值得。
  手机又震了。
  是苏晚晴发来的加长版视频。
  他点开。
  长达四十分钟的素材,有些是採访片段,有些是幕后花絮。
  有一段,是他在机库里检查“鸞鸟”的画面。
  阳光从机库大门照进来,他蹲在起落架旁,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专注地看著数据。
  镜头拉近。
  他的侧脸,眉头微皱,眼神专注。
  画外音是苏晚晴轻声的问话:
  “张工,您觉得『鸞鸟』能飞多高?”
  他没有抬头,一边操作平板一边回答:
  “能飞多高,不是我说了算,是它说了算。我的任务,是確保它想飞多高,就能飞多高。”
  还有一段,是他在实验室里和林沐瑶討论。
  两人站在白板前,写满公式。
  林沐瑶在讲解,他在听,偶尔点头,偶尔提出疑问。
  气氛专注而和谐。
  画外音问:
  “张工,您觉得团队合作重要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
  “当然重要。我一个人,连个螺丝都拧不紧。”
  视频最后,是一段没有播出的对话。
  苏晚晴问:
  “张工,如果有一天,您退休了,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
  “回老家,开个修理站。不过这次,不修家电了,修孩子们的玩具。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东西坏了可以修,梦想破了也可以补。”
  视频到这里结束。
  黑屏。
  字幕浮现:
  “谨以此片,致敬所有在平凡岗位上创造不凡的中国人。”
  张飞关掉视频。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是父亲寄来的那封信,还有照片。
  他把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母亲在月季花前的笑容。
  父亲看报纸的侧影。
  那副空著的碗筷。
  然后,他打开电脑,在加密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是:
  “下一代隱身技术——《淮南子》流体引导思路初步构想”
  他开始写。
  键盘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啪嗒,啪嗒。
  像心跳。
  也像,远方的月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窗外,星空依旧。
  而他的路,还在继续。
  修理工的星辰大海。
  才刚刚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