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瓮中捉鱉
  凌晨两点,县国安临时羈押点。
  金满堂被銬在一把特製的椅子上,椅子固定在地面,手脚都被金属环锁著。房间不大,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led灯。
  门开了。
  顾倾城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的女记录员。
  她在金满堂对面的桌子后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记录员坐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姓名。”顾倾城说。
  金满堂抬起头,看著她,没说话。
  “金满堂,五十六岁,美籍华人,代號『掌柜』。”顾倾城自己说了下去,“『暗影』组织在华负责人,直接向『影子理事会』匯报。我说的对吗?”
  金满堂嘴角动了动。
  “你们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流程。”顾倾城说,“我们需要你的口供,確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她顿了顿。
  “当然,你也可以不配合。但那样的话,你的妻子和儿子在美国的生活,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金满堂的眼神变了。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会转告。”顾倾城打断他,“但我没答应你什么。而且,你妻子和儿子是否安全,取决於你的配合程度。”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
  推到金满堂面前。
  第一张,是他妻子陈美玲在洛杉磯超市购物的照片。第二张,是他儿子金文杰在校园里走路的照片。第三张,是他家在尔湾的別墅,院子里停著他妻子的车。
  “他们现在很安全。”顾倾城说,“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能会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他们来中国做客。”
  金满堂盯著那些照片。
  手在抖。
  “你们……不能这样。”
  “我们可以。”顾倾城说,“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你的直系亲属有义务配合调查。这是国际惯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金满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你们想知道什么?”
  “所有。”顾倾城说,“『暗影』的组织架构,人员名单,资金渠道,在华活动记录。还有,『影子理事会』的成员,以及你们背后的僱主。”
  金满堂苦笑。
  “我说了,你们会保护我家人?”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顾倾城说,“但前提是,所有信息都必须真实、完整。”
  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等著。
  金满堂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始说。
  “暗影”成立於1989年,最初是一个商业情报组织,后来逐渐转型为跨国间谍网络。核心成员二十七人,分布在北美、欧洲、亚洲。资金来源主要是两部分:一是某些西方国家的政府拨款,二是通过商业諮询、技术转让等合法业务洗钱。
  在华活动始於1995年,最初以投资諮询公司为掩护,后来逐渐渗透到军工、航天、能源等领域。二十五年间,成功窃取技术机密十七项,策反內部人员九人,其中两人后来被处决。
  金满堂自己是2005年接手在华业务的。之前十年,他在欧洲负责中东事务。
  “名单。”顾倾城说。
  金满堂报了一串名字。
  有些顾倾城知道,有些是第一次听说。记录员飞快地打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了身份、位置、可能的活动范围。
  “资金渠道呢?”顾倾城问。
  “主要在开曼群岛和瑞士。”金满堂说,“我们有三个离岸公司,通过它们洗钱。具体帐户信息,在我的加密硬碟里。”
  “硬碟在哪?”
  “兰州酒店房间,空调通风管道里。”
  顾倾城对记录员点点头,记录员出去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回来,比了个ok的手势。
  “继续。”顾倾城说。
  金满堂又说了几个在华“沉睡者”的信息。包括李莎,包括两个在高校任教的教授,还有一个在某国企担任中层干部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金满堂说,“他们以为是在为某个商业机构服务,拿钱办事而已。”
  “李莎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金满堂摇头,“她只知道我们在帮她父亲还赌债,需要她做一些『信息收集』工作。具体是什么信息,她不清楚。”
  顾倾城记下了。
  “影子理事会呢?”她问。
  金满堂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说,“我只知道有五个人,代號分別是『东』、『西』、『南』、『北』、『中』。每次任务,都是『中』直接下达指令,其他人从不露面。”
  “怎么联繫?”
  “加密邮件,一次性地址,每次发完就销毁。”金满堂说,“我用了十五年,从来没见他们出过错。”
  “最近一次联繫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金满堂说,“我匯报了张飞在修理站的消息,他们回覆:『按计划执行』。”
  顾倾城想了想。
  “如果任务失败,比如像现在这样,你被抓了,他们会怎么做?”
  “切断所有联繫,销毁所有证据,放弃所有暴露的人员。”金满堂说,“这是標准流程。所以现在,我提供这些信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不一定。”顾倾城说,“从你被抓到现在,不到三小时。如果他们反应够快,也许来得及切断,但如果慢一点……”
  她没说完。
  但金满堂懂了。
  “你想让我继续和他们联繫?”他问。
  “对。”顾倾城说,“报平安,说任务进行中,需要更多时间。”
  “他们不会信的。”金满堂摇头,“我有固定的匯报时间,每天凌晨四点。如果四点没消息,他们就默认我出事了。”
  顾倾城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那就四点发。”她说,“你亲自发。”
  金满堂看著她。
  “如果我配合,我家人……”
  “我们会安排。”顾倾城说,“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的家人提供保护,甚至协助他们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金满堂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好。”
  顾倾城站起来。
  “带他去通讯室。”她对门口守卫说。
  金满堂被解开椅子上的锁,但手銬没摘。两个守卫架著他,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进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了。
  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的界面。
  “写吧。”顾倾城说,“就说张飞已经进入修理站,但国安布防严密,需要等待机会。请求延长行动时间,到明天上午。”
  金满堂坐下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顾倾城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
  邮件很短,只有三句话。
  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现在呢?”金满堂问。
  “等。”顾倾城说。
  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
  四个人在房间里等著,没人说话。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点十分,邮件提示音响起。
  回復来了。
  只有两个字:
  “批准。”
  金满堂盯著那两个字,脸色变了。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顾倾城问。
  “这不是『中』的风格。”金满堂说,“他从来不会这么简短。他会说『可以,但最迟到明早六点』,或者『注意安全,隨时匯报』。”
  他顿了顿。
  “这两个字,太急了。像……像在敷衍。”
  顾倾城皱眉。
  “你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你出事了?”
  “有可能。”金满堂说,“但还在试探。想看看我会不会继续回復,回復什么內容。”
  “那你怎么回?”
  金满堂想了想。
  “我回:『明白,凌晨五点再匯报进展』。”
  他打字,发送。
  这次回復来得更快。
  几乎秒回:
  “好。”
  金满堂的脸色更难看了。
  “確定了。”他说,“他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是在陪我们演戏。”
  “为什么?”
  “因为『中』从来不会秒回。”金满堂说,“他每次回復,至少间隔十分钟。他在欧洲,有时差,而且他很谨慎,每条信息都要反覆看几遍。”
  他靠在椅背上。
  “完了。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销毁证据,撤离人员了。”
  顾倾城没说话。
  她走出房间,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通知各地,立刻行动。”她说,“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全部控制。资金帐户,立刻冻结。”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她掛断电话,回到房间。
  金满堂还坐在那里,盯著屏幕。
  “你们动作够快吗?”他问。
  “够不够快,试试才知道。”顾倾城说。
  她看著金满堂。
  “你还有没有什么没交代的?”
  金满堂摇头。
  “我知道的,都说了。”
  “那就好。”顾倾城说,“带他回羈押室。”
  两个守卫上前,架起金满堂。
  走到门口时,金满堂忽然回头。
  “顾处长,”他说,“张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倾城看著他。
  “你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金满堂说,“我研究了三年,还是没看懂他。”
  顾倾城想了想。
  “他是个修理工。”她说,“只不过,他修的东西,比別人大一点。”
  金满堂笑了。
  “是啊,大一点。”
  他被带走了。
  顾倾城站在通讯室里,看著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邮件界面还开著,那两个字还在:
  “好。”
  她关掉电脑。
  然后拿出手机,给张飞发了条消息:
  “金满堂交代了。名单已经下发,各地开始行动。”
  几分钟后,张飞回覆:
  “辛苦了。”
  顾倾城收起手机。
  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迴荡。
  她知道,今晚之后,“暗影”在中国的情报网络,將被彻底摧毁。
  但这只是开始。
  “影子理事会”还在。
  更大的对手,还在暗处。
  但至少今晚,他们贏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