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重返修理站
  上午九点,修理站。
  张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晨光中飞舞。
  屋里比昨天更亮了,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见工作檯上厚厚的一层灰。墙上的日历还停在三年前的某一天,纸张已经泛黄捲曲。
  “地下室入口在哪?”顾倾城跟进来,关上门。
  张飞走到工作檯前,弯下腰,在台子下面摸索。
  手指碰到一个凸起的按钮。
  按下去。
  咔嗒一声,工作檯旁边的地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不大,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顾倾城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下去。
  楼梯很陡,是水泥浇筑的,台阶边缘已经有些剥落。下面很黑,看不清底。
  “你下去过吗?”她问。
  “下去过。”张飞说,“三年前下去过一次,之后就没动过。”
  他先下去,顾倾城跟上。
  楼梯不长,大概十五级台阶。
  下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不高,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墙壁是混凝土的,摸上去冰凉。
  角落里摆著几个铁皮柜子,都锁著。中间有张旧桌子,一把椅子。
  “这些柜子……”顾倾城用手电筒照著。
  “放材料的。”张飞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找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最右边的柜子。
  里面是空的。
  “手稿呢?”顾倾城问。
  “不在这里。”张飞说,“在保险柜里。”
  他走到对面的墙壁前,伸手在墙上摸索。
  按了某个位置。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露出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不大,半米见方,银灰色,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家用保险柜。
  “就是这个。”张飞说。
  顾倾城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密码锁?”
  “对。”张飞说,“但我三年前故意把锁芯调鬆了,现在可能不太好开。得花点时间。”
  “金满堂会信吗?”
  “会。”张飞说,“因为他派人来查过。”
  顾倾城猛地转头。
  “什么?”
  “昨天下午,我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进来过。”张飞说,“虽然很小心,但有些东西的位置变了。地板上的灰尘,有被擦过的痕跡。”
  他顿了顿。
  “我猜是金满堂的人,提前来侦查。他们肯定看到了这个保险柜,也看到了那些锁著的柜子。”
  顾倾城脸色变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张飞说,“他们既然来过了,就不会再来。但我们今天放消息出去,说我要来开保险柜,他们就会再来。”
  他伸手摸了摸保险柜的表面。
  “而且,他们昨天来的时候,肯定试著开过这个柜子。发现打不开,才会信这里面真的有东西。”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
  “所以一切都在你计划內?”
  “不算计划。”张飞说,“只是顺势而为。”
  他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著一些工具:螺丝刀,钳子,万用表,还有一个小型解码器。
  “应急通道在哪?”顾倾城问。
  张飞走到地下室最里面的角落,蹲下。
  地上有一块方形的地板,边缘有明显的缝隙。
  他抠住边缘,用力一拉。
  地板被掀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有风吹上来,带著潮湿的泥土味。
  “下面是水井?”顾倾城用手电筒照下去。
  能看到水泥井壁,往下三四米后,井壁的一侧確实有个暗门。
  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下去看看?”张飞问。
  “你下过吗?”
  “下过。三年前挖通的时候下去过。”
  张飞先下去,手抓著井壁上的铁梯——那梯子也是他三年前焊的,已经生锈了。
  顾倾城跟著下来。
  井壁很凉,有苔蘚的滑腻感。
  下到三米左右的位置,张飞停下来,用手在井壁上推。
  一块水泥板被推开,露出一个洞口。
  不大,得弯著腰才能进去。
  “我先。”张飞钻进去。
  顾倾城跟在后面。
  里面是个很小的空间,大概两平米,高度不到一米八,得低著头。
  角落里堆著几个防水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顾倾城问。
  “应急物资。”张飞打开一个袋子,“压缩饼乾,水,手电筒,电池,还有一套衣服。”
  他打开另一个袋子。
  里面是几样工具:撬棍,绳子,还有一把……枪?
  顾倾城眼神一凝。
  “这也是你准备的?”
  “气枪。”张飞拿起来,“打钢珠的,不致命,但能嚇唬人。”
  他放下枪,走到空间的另一头。
  那里有个更小的洞口,用铁柵栏挡著。
  “这就是通往下水道的?”顾倾城问。
  “对。”张飞说,“推开柵栏,爬进去,大概十米后就能到县城的主排水管。顺著管子走,就能出去。”
  顾倾城用手电筒照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头。
  “你走过吗?”
  “走过一次。”张飞说,“三年前刚挖通的时候,我爬进去试过,能通到体育场后面的一个检修井。”
  他顿了顿。
  “不过三年了,不知道有没有堵塞。”
  顾倾城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工,”她说,“三年前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准备这些东西?”
  张飞在防水袋上坐下。
  “那时候我刚拿到系统,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技术。”他说,“一开始很兴奋,觉得能改变世界。但很快就开始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这些技术如果被人知道,会引来什么人。”张飞说,“我就是一个修车的,没背景,没势力。如果有人来抢,我怎么办?”
  他看了看这个狭小的空间。
  “所以我就准备了这些。地下室,应急通道,物资。想著万一哪天有人找上门,我能躲起来,能逃跑。”
  顾倾城看著他。
  晨光从井口透下来一点,照在他脸上。
  很平静的脸。
  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孤独。
  “后来呢?”她问。
  “后来进了『龙巢』,有国家保护,这些东西就用不上了。”张飞说,“本来都忘了,直到这次回老家,才想起来。”
  他站起来。
  “走吧,上去。还得布置一下。”
  两人爬回地下室。
  张飞重新盖好地板,走到保险柜前。
  “下午我来开这个柜子。”他说,“会故意弄出点动静,让外面的人听见。然后假装锁芯卡住了,需要时间调试。”
  “你怎么让外面的人听见?”
  “这个。”张飞从工具堆里拿出一个小型扩音器,“贴在墙上,能把地下室的声音传到地面。金满堂的人如果在外面监听,就能听到。”
  顾倾城接过扩音器,看了看。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三年前网购的。”张飞说,“本来想用来监控修理站里的动静,后来没用上。”
  他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地面上的布置,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顾倾城说,“修理站周边三百米,布了六个点。每个点两个人,带狙击枪和突击步枪。公路两头设了检查站,名义是查超载,实际上是封锁。”
  “金满堂的人怎么进来?”
  “我们会放他们进来。”顾倾城说,“但只放一小部分。大部队在外面,等他们进去了再收网。”
  张飞点点头。
  “还有个问题。”他说,“金满堂本人,会不会来?”
  “不確定。”顾倾城说,“按照他的习惯,他应该不会亲自来冒险。但这次……他可能会破例。”
  “为什么?”
  “因为你。”顾倾城看著他,“你是他三十年来遇到的最有价值的目標。为了你,他可能会亲自下场。”
  张飞没说话。
  他走到工作檯前,看著上面的灰尘。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画出了第一张“应龙”战机的草图。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最多就是造出一架飞机。
  没想到,会走到今天。
  “顾处,”他说,“如果金满堂真的来了,抓活的还是死的?”
  “上面要求儘量抓活的。”顾倾城说,“他脑子里有很多情报,关於『暗影』,关於他背后的势力。活的比死的有价值。”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有威胁你生命的举动,授权直接击毙。”
  张飞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田野里,有农民在干活。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张飞知道,在这正常底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有多少支枪在等著。
  “下午几点?”他问。
  “三点。”顾倾城说,“你三点准时到修理站,进去后直接下地下室。我们的人会在外面布控,等金满堂的人出现。”
  “如果他不出现呢?”
  “那我们就等。”顾倾城说,“等到天黑。他一定会来,因为他知道你明天就要回基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张飞看著远处的公路。
  一辆黑色suv正在驶来,速度不快。
  “那辆车,”他说,“是你的人吗?”
  顾倾城看了一眼。
  “不是。”
  车子在修理站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著蓝色的维修工制服,手里提著工具箱。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张飞。
  “请问,”他说,“这里是『老兵修理站』吗?”
  张飞点头。
  “你是?”
  “迅达空调维修的。”男人说,“接到电话,说这里的空调坏了,让来修一下。”
  张飞和顾倾城对视一眼。
  “谁打的电话?”顾倾城问。
  “一个女的。”男人说,“说是这里的老板,让今天上午来修。”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你看,就是这个號码。”
  顾倾城看了一眼號码。
  是县城的本地號,但不认识。
  “我们没打电话。”张飞说。
  男人愣了。
  “没打?那这……”
  “你先回去吧。”顾倾城说,“可能是打错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上车走了。
  车子开远后,顾倾城看向张飞。
  “金满堂的人。”她说。
  “试探?”张飞问。
  “对。”顾倾城说,“试探我们在不在,试探我们有没有警觉。如果刚才我们让他进去修空调,就说明我们没有防备。”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们拒绝了,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我们有防备。”张飞说,“但也会觉得,我们只是普通地拒绝了一个维修工,没有起疑心。”
  他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
  离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
  “我们该走了。”顾倾城说,“待太久,他们会怀疑。”
  两人上车,驶离修理站。
  后视镜里,修理站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田野尽头。
  但张飞知道,下午,他还会回来。
  而那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