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地狱级的脱敏训练
  楚錚试图强行收缩肌肉找回平衡,但越是挣扎,大脑里的眩晕感就越是恐怖。
  那不是普通的头晕。
  那是一场在大脑深处爆发的海啸。
  周围的舱壁、指示灯、队友的身体,在他眼前变成了扭曲交错的色块。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痉挛,酸水混合著早饭,不受控制地顺著食道疯狂上涌。
  他强压住噁心,拼命伸长手臂,想去够那近在咫尺的仪表台。
  只差半米。
  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生理性虚弱瞬间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哇——”
  楚錚一把扯出胸前口袋里的塑料呕吐袋,死死捂在嘴上。
  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吐得昏天暗地。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倒背如流的空气动力学公式、他在高空格斗中磨礪出的空间感知,在这一刻,被生理本能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旁边一名队友跌跌撞撞摸到了仪表台,虽然脸色惨白,但还是硬撑著拔下了一个插头。
  而楚錚,只能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破布口袋,在防撞海绵上无力地磕碰。
  那二十五秒的失重环境,对他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改平!”
  “恢復重力!”
  隨著飞机再次昂起机头,重力骤然回归。
  “砰!”
  楚錚重重地砸在舱底的软垫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连眼睫毛上都掛著细密的汗珠。
  四肢软得像麵条,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
  后舱门刚刚降下,地面待命的医疗组立刻提著设备冲了上去。
  楚錚是被两名医护人员架著走下飞机的。
  他的步伐虚浮,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蜡黄,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装满秽物的袋子。
  医疗组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军医,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听诊器,神情极其严肃。
  老军医翻开手里的训练记录板,走到楚錚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拿强光手电照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应。
  “眼球震颤严重,前庭神经功能全面失调。”
  老军医语气生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拔下別在胸口的红蓝双色原子笔,在表格上“前庭神经耐受度”那一栏,直接画下了一个极其醒目的黄圈。
  楚錚看著那个黄圈,浑身一颤。
  他用力甩开医护人员的手,努力想把背挺直。
  他咬著牙,擦去嘴角的酸水:
  “首长,我……我刚才起跳时的蹬踏角度没找准。”
  “下一次,只要调整入舱姿態,我绝对能控制住核心……”
  “闭嘴。”
  老军医板著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楚錚愣住了。
  “楚錚同志,你在失重顶点的空间感知完全丧失了。”
  “这不是战术动作失误,这是你的大脑在微重力下对平衡信號极其敏感。”
  老军医把记录板重重拍在桌子上,
  “太空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重力永远不会回来帮你修正姿態。”
  他盯著楚錚那双写满不甘的眼睛,声音冷冽如刀。
  “如果刚才是在轨道舱里,你吐在航天服的密封头盔里,那些呕吐物会悬浮在你的眼前,直接堵死你的鼻腔和气管!”
  楚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给你一个月时间。”
  老军医盖上笔帽,
  “去转椅上练,去鞦韆上练。”
  “如果前庭神经脱敏训练通不过,你档案上这个黄圈就会变成红叉。”
  “国家投入巨资送你们上天,太空决不允许航天员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
  老军医转身离去。
  其他几名队友被带往休息区。
  楚錚一个人站在原地。
  以往所有的骄傲、傲视同儕的学歷、全战区的打靶成绩,在这一刻,被生理本能的溃败击得粉碎。
  那份高高在上的自负被活生生撕裂,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极度的失落。
  他低头死死盯著鞋尖,紧紧握住双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现出来。
  ......
  第二天,沈长空的办公室外,刺耳的轴承摩擦声隔著半个操场传了过来。
  林希裹著大衣,推开训练中心一楼的厚重铁门。
  屋里没有暖气,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著浓烈的胃酸发酵的气味。
  大厅中央,那台简陋粗獷的三维滚轮正疯狂运转。
  粗壮的铁管焊死成外圈、中圈和內圈。
  楚錚被几根帆布带死死绑在最里面的铁架子上。
  伴隨著电机的咆哮,三个圈层正以完全不同的轴向无序翻滚。
  他整个人在空中被拋来甩去,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停。”
  老军医拿著秒表,声音没有起伏。
  操作员拉下电闸。
  铁架子失去动力,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卡在一个极度倾斜的角度上。
  两名技术员迅速跑上前,解开已经崩得死紧的帆布搭扣。
  楚錚从半空滑落。
  双腿落地的瞬间,膝盖直接软了。
  “扑通”一声,他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旁边早备好了洗脸盆。
  他一把抠住盆沿,脑袋猛地扎下去,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声。
  胃里早就空了,连隔夜的饭都没剩下。
  他乾呕著,把苦涩的黄色胆汁一股脑吐进盆里,整个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希站在几步外,静静看著这个曾经满身锐气的航空学霸。
  昨天,楚錚还在机舱里侃侃而谈空气动力学,满身天才的优越感。
  现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论常识,连同他骨子里的骄傲,全都被倒进了那个破旧的搪瓷盆里。
  楚錚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抓起旁边的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大口冷水,仰起脖子漱了漱,混著牙齦渗出的血丝一口吐掉。
  隨后,他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嘴角,双手撑著膝盖,硬生生把发抖的双腿站直。
  他转过身。
  那张脸惨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
  眼球由於前庭神经的持续刺激,还在微微震颤。
  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
  “报告!”
  “前庭神经適应性训练,第七组完毕!”
  “请求继续!”
  楚錚扯著破锣般的嗓子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