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电话坏了
  914厂特种总装车间里,试焊成功的余热还未散去。
  老梁正带著几个年轻技师围在鈦合金半球顶旁边,小心翼翼地做著最后的探伤復检。
  林希站在不远处,正和刘厂长商量这套真空设备后续的保养周期。
  这时,质检科的老陈捏著几张化验单,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刘厂长,林总。”
  老陈压低声音,把纸递了过去。
  “焊缝是过关了,探伤结果很漂亮。”
  “但下一批进库的鈦合金胚料,化验单上有点情况。”
  刘厂长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
  “什么情况?”
  老陈用手指点了点数据栏。
  “这批料里的钒元素和铝元素配比,比標准公差偏离了百分之零点一。”
  刘厂长闻言,眉头立刻紧紧拧在一起。
  航天材料无小事。
  別看只是千分之一的误差,在火箭升空时的极端高温高压下,极有可能成为撕裂整枚火箭的导火索。
  “偏了零点一?”
  刘厂长转头看向林希,
  “林总,这批料还能不能进真空电子束?”
  “如果要硬焊,焊机的偏转磁场极值是不是得重新调整?”
  林希接过化验单,快速扫了一遍。
  “理论上可以通过微调电子束的偏转角度和焦距来做补偿。”
  “但这事不能凭经验拍脑袋。”
  “必须让西北基地材料组那边,把这组数据丟进应力模型里跑一遍。”
  “拿到確切参数,再动手。”
  刘厂长一听,转头衝著车间门外的助理大喊:
  “快!去办公室打长途,接西北基地的专线號码!”
  助理应声跑开,可没过三分钟,他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厂长,坏了!”
  “办公室那台电话罢工了!”
  刘厂长和林希快步走进厂办。
  只见厂里的老师傅正拿著改锥,把那台老旧的黑色电话机拆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哑巴了?”
  刘厂长急得直跺脚。
  电工拿袖子擦了把汗,无奈地指著拆开的零件摊手:
  “里面的齿轮磨平了,线圈也老化短路了。”
  “这老古董本来就超期服役了十年,平时修修补补还能对付,今天算是彻底歇菜了。”
  刘厂长急得在屋里来迴转圈:
  “这节骨眼上电话坏了,这不是急死人嘛!”
  这时,质检员小王主动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厂长,林总,交给我!”
  “我骑车去市里的邮电大楼打长途!”
  “最多一个钟头,我准保把参数给您带回来!”
  见厂长点头,小王立刻把那张化验单往胸前的工装口袋里一揣,大步跨上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槓,双脚猛踩踏板,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厂门。
  两个小时后。
  车间里的真空保温炉已经重新预热完毕,只等参数一到就开工。
  刘厂长背著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每走一圈就要看一眼墙上的掛钟。
  “这小子平时手脚挺麻利的,今天这是掉哪条水沟里了?”
  刘厂长急得搓手,
  “炉子还在这温著等下锅,多等一分钟,那电费可是哗哗地往外流啊!”
  林希看了一眼手錶,转头对刘厂长说:
  “您別急,刚好我也要回市区办事,顺路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
  十五分钟后,吉普车平稳地停在魔都市邮电大楼门外。
  林希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木框包铜玻璃门,脚步顿了一下。
  宽阔的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
  从办理电报的窗口到打长途电话的柜檯,十几条长龙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队伍里的人形形色色。
  有人拎著装满苹果的尼龙网兜,有人背著破旧的人造革提包。
  前面队伍只要稍微往前蹭半步,后面的人立刻拖著行李紧紧跟上,生怕被人插了队。
  大厅前方的柜檯里,几个穿著绿色制服的接线员正拿著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著:
  “十六號!”
  “打往奉天的十六號,去三號棚准备!”
  “二十八號往后挪一挪,线路忙,再等等!”
  旁边一个穿著蓝布大褂的中年妇女,正趴在玻璃窗台前哀求:
  “同志,能不能帮我催催啊,我老家发了急电报说我妈病危,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情况啊!”
  玻璃窗里的接线员满脸疲惫,声音沙哑:
  “大姐,不是我不给您拨。”
  “粤省那边的长途干线全占著呢!”
  “您这单子我都递进去三回了,那边交换机插线板上连个空閒的孔位都没有,我也没办法,您再耐心等等吧!”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疯狂滚动起来。
  【臥槽,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火车站买春运车票呢!】
  【前面的兄弟看清楚,这是邮局!80年代打个外省长途就是这种盛况,真没跟你夸张。】
  【打个长途电话这么费劲?现代人看完沉默了。】
  【那时候长途还得接线员手动插线,排半天打不上太正常了。】
  【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想问一句“妈你还好吗”,都得过五关斩六將。】
  林希在拥挤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终於在队伍中段发现了小王。
  这小伙子热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著一张油印的长途號牌,正踮起脚尖焦急地往柜檯方向张望。
  “小王。”
  林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