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劳合社的决断
  马士其总部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整个港口一览无余。
  货柜堆场像彩色积木一样铺开,吊机缓缓移动,巨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採购部高级副总裁汉森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沙发上,坐著一名代表西方海事卫星组织的代理人,正慢条斯理地切著雪茄。
  “那个华国人还在一楼大厅?”
  代理人问。
  “保安已经客气地请他离开了。”
  汉森喝了一口红酒,转身走向办公桌。
  就在刚才,汉森通过秘书给赵刚带了一套非常体面的外交辞令。
  他宣称,马士其承接了大量灯塔国军方的后勤补给业务。
  由於红星科技的设备搭载了华国自主晶片,存在无法排查的“间谍与信息安全风险”。
  所以,公司不能在主力船队上使用。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办公桌上,正摆著一份新签的五年期排他性採购协议。
  汉森上个星期刚刚代表马士其,打包採购了三百套西方海事卫星设备。
  作为回报,他名下某个海外离岸帐户里,多了一笔相当漂亮的“諮询费”。
  资本不看国籍,也不看政治,只看谁给的现钱多。
  红星的设备再便宜,省下的也是公司的运营成本。
  而排他协议给的回扣,那是实打实揣进汉森自己兜里的美金。
  这帐,汉森算得比谁都明白。
  代理人把雪茄递给他,笑道:
  “他们以为降价就能打通所有环节。”
  “太天真了。”
  汉森接过雪茄,坐进皮椅里,语气带著长期身处行业顶端的傲慢。
  “远洋贸易的水,深著呢。”
  ......
  大洋彼岸,帝都。
  林希坐在办公桌后,肩上披著一件蓝布工装外套,手里正看著资料。
  桌上的座机急促地叫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赵刚从哥本哈根打来的长途。
  赵刚没有说废话,把马士其的表態和自己摸到的底细快速匯报了一遍。
  “林总,这帮人表面讲政治安全,背地里全是生意。”
  “马士其是领头羊。”
  “他们只要不鬆口,北美那几家大航运公司也在观望。”
  说到这里,赵刚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要不要我提点预算,找当地的中间人去运作一下?”
  “把回扣的窟窿给那个汉森补上?”
  林希握著电话,视线扫过墙上的世界地图,声音很稳:
  “不用。”
  “红星不给买办发工资。”
  “去填那种人的胃口,是个无底洞。”
  “那这笔单子就这么放了?”
  赵刚有些不甘心。
  林希没急著回答,脑海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直播间已经热闹起来。
  【马士其这做派真噁心,又当又立。】
  【资本家嘛,谁给回扣帮谁办事。主播,要不用技术手段黑了他们的通信系统?教他们做人!】
  【楼上的太中二了,这可是跨国商业博弈,真当演电影呢?】
  【实在不行去灯塔国找几家媒体爆光他们的黑幕?】
  看著弹幕里五花八门的主意,林希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老赵,货船出海,最怕什么?”
  林希问。
  赵刚愣了一下,凭著常识回答:
  “沉船,海盗,丟货。”
  “那如果货船沉了,谁出钱?”
  “保险公司啊。”
  赵刚脱口而出。
  “对。”
  林希看著地图上英伦三岛的位置,
  “远洋航运这条长达半个地球的利益链上,船东只是出苦力的。”
  “真正在牌桌上发牌、拿大头、承担最终赔付底线的,是那些保险巨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保险公司?”
  “马士其不是觉得咱们的设备不值钱吗?”
  林希说,
  “那咱们就换个人,给这套设备重新定个价。”
  “你先在欧洲待命,等我消息。”
  掛断电话,林希把面前的图纸推到一边,拿过一份空白的纸。
  钢笔落下。
  第一行字,就是:
  远洋船舶失联风险与低轨短报文定位系统减损模型。
  ......
  两天后,英吉利国雾都。
  作为全球航运保险的发源地与绝对核心,劳合社的那栋標誌性大楼里,每天流转著牵动世界贸易命脉的庞大资金。
  四楼,精算部高级主管办公室。
  几名顶尖保险精算师围著一份刚从华国辗转送来的数据报告,爭得脸色发红。
  那是林希托人辗转送上来的、一份关於华国远洋集团“海明號”等货船真实航行数据的报告。
  报告里没有一句废话,全是乾瘪却致命的数字。
  精算主管威廉士站在桌边,低头看著折线图。
  过去,一艘远洋货船在大洋上失联是常態。
  风暴、偏航、主机故障、海盗袭击。
  只要通信断了,保险公司就得面对一片黑海。
  船体要赔,货物要赔,搜救船队也得雇。
  几百甚至几千平方海里的搜索范围,烧掉的搜救费用,有时候比船本身还嚇人。
  而桌上这份报告清晰地指出。
  只要在船上安装一套售价仅五千美元的红星短报文系统,岸上总部每天都能自动获取两次极其精確的绝对坐標。
  低频,稳定。
  对保险精算师来说,这已经足够改变模型。
  更关键的是那个不起眼的一键sos功能。
  一名精算师把手指压在报告上,道:
  “如果遇到海盗,或者船只倾覆,船长只要按下一个键,最新的经纬度坐標就会直达卫星。”
  “就算沉船了,我们的打捞队也能把搜索半径直接缩小到三海里之內。”
  一名精算师手指重重戳在报告上,
  “威廉士先生,这不仅仅是降低风险。”
  “这是在削减我们在海事理赔上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无底洞开销!”
  威廉士是个典型的英国老派绅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咖啡杯,掩饰不住眼底的精光。
  保险业的本质就是概率。
  红星这套设备,把大洋上的黑箱撬开了一条缝。
  从前,船在海上消失,保险公司只能闭著眼睛烧钱。
  现在,至少他们能知道船最后在哪里。
  这对保险公司来说,不是设备採购问题。
  这是钱。
  是真金白银的赔付成本。
  “核实过这套设备的可行性了吗?”
  威廉士问。
  助手立刻回答:
  “地中海航运首批五十台已经装船,反馈很好。”
  “坐標回传稳定,目前没有遗漏记录。”
  “华国远洋集团也提供了极端天气下的实际案例。”
  威廉士放下咖啡杯,双手合拢顶著下巴。
  劳合社从来不关心什么地缘政治,也不在乎这晶片是哪里造的。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风险能不能降,利润能不能保。
  既然红星设备能显著降低船舶失联风险和搜救成本,那么那些不安装可靠坐標回传终端的船,在精算师眼里,就不是船。
  是一颗颗在海上移动的定时炸弹。
  “立刻起草一份通告函。”
  威廉士抬起头,语气冷硬得不带一丝感情,
  “提交给承保委员会审批。”
  二十四小时后,一份盖著劳合社印章的行规通告,通过电传机发往了全球几大航运公司的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