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银河一號!!!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办公室。
  菸灰缸已经堆得冒尖。
  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泡得发白,彻底没了味道。
  司徒渊靠在沙发背上,道:
  “林总,不行的话,我去欧洲跑一趟。”
  司徒渊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找黑市路子,看看能不能弄到退役大型机配件。”
  “克雷的老款也行,拆回来,咱们自己拼。”
  林希盯著天花板,没有立刻说话。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主播,搞个人肉云计算!你把117个模块一寸寸给我们看,我们这边截图录入,用这里的超算帮你跑!】
  【算我一个!我去找导师借超算中心机时!】
  【理论上能搞,但拍照、录入、校对,一来一回至少十几天。中间错一个数据,全盘重来。】
  【欧洲黑市也慢。买得到是一回事,运回来、装机、调试,又是一两个月。】
  【急死我了!这就叫算力卡脖子,太憋屈了!】
  林希没有回。
  靠后世网友跨时空一点点手抄数据,太浪漫,也太不现实。
  这终究是这个时空的华国工业,自己要蹚过去的河。
  墙上的掛钟指向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和铅笔敲击声。
  “吱呀——”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
  张正国站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菸头、草稿纸和图纸,什么都没问。
  只用极快的语速扔下一句:
  “林希,司徒,收拾核心数据。”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硬纸片,放在桌上。
  那是两张军列通行证。
  “国家给你们安排了专列,去南边。”
  林希和司徒渊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没有人问去哪。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
  这种时候,能让张正国深夜亲自送通行证的地方,绝不会是普通单位。
  张正国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砖上,声音急促。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別让钱老失望。”
  ......
  专列在夜里开动。
  没有广播,没有站名报。
  军用编组,单线清场。
  林希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黑色的山影和偶尔掠过的几点村庄灯火。
  对面,司徒渊把装磁带的布袋放在腿上,一路没说话。
  他手压著那个布袋,五根手指收得很紧,像是生怕列车一晃,里面的东西就碎了。
  林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有些话,说了反而轻了。
  列车一路向南。
  天亮之后,窗外的山越来越绿,湿气越来越重。
  到湘省星城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站台上没有欢迎横幅,也没有什么接待仪式。
  几辆掛著军牌的草绿色吉普车,静静停在出口外面。
  司机靠在车门上抽菸,看到两人出来,只点了个头,扔了菸头。
  “上车。”
  吉普车开出市区,上了一条林荫路。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冠越来越密,把天光都筛成细碎的影子。
  再往里走,出现了岗楼,出现了铁丝网,出现了荷枪实弹的哨兵。
  一道又一道检查站,一道又一道铁门。
  车停在一面混凝土山体前。
  山体中央,是一扇厚重的钢製防爆门。
  门上没有任何標牌。
  直播间弹幕炸了。
  【臥槽!这是地下防空洞!!】
  【超算中心!!银河一號就在这里!!】
  【里面超算环境恆温恆湿,防核爆,防电磁脉衝,这个洞修了多少年啊!】
  【感觉要看到什么了】
  防爆门缓缓向內打开。
  冷气扑出来。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將近十度。
  林希和司徒渊跟著嚮导往里走。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炽的、均匀的,照在灰色混凝土墙壁上,没有一点温度。
  走了约莫百米,拐过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机房。
  高度约三层楼,宽度超过一个篮球场。
  机房正中,矗立著一列排开的红色铁皮机柜。
  一个、两个、三个……
  数不清楚。
  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红的、黄的、绿的。
  在整面柜体上闪烁著,像一片不会停息的星域。
  机柜顶部和侧面,布满了粗重的线束。
  线束匯入地板下的槽道,绵延向四面伸出去。
  整个机房里,充满了一种低沉的、共鸣般的蜂鸣声。
  不是刺耳的那种。
  更像是某种呼吸声。
  极其庞大的事物的,平稳的,深沉的呼吸。
  司徒渊站在入口,一句话没说。
  他的眼镜片上,映著那些密集闪烁的指示灯光。
  就在这时,机房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旧军装的老將军走过来。
  军装洗了很多遍,顏色已经发白,但摺痕笔挺。
  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很亮。
  他走得很稳,没有任何迎客的客套。
  走到林希和司徒渊面前,他伸出手。
  老將军的手很大,掌心布满老茧,握上去像一块经年的砂岩。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姓云。”
  握手的力气很大。
  林希喊了一声:“云將军。”
  他摆摆手,看了看林希,目光又落到司徒渊身上。
  “你就是司徒渊?仙童半导体待了十一年?”
  “是。”
  司徒渊点头。
  “回来多久了?”
  “一年了。”
  云將军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那排庞大的红色机柜。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声音嘶哑,却乾脆得像军令。
  “林希同志,司徒同志。”
  “我听帝都那边说了。”
  他偏过头。
  “你们要搞32位cpu。”
  “灯塔国人,不让你们用电脑?”
  林希点头,如实匯报。
  “气象局那台机器,受制於最终用户协议。”
  “机器在玻璃房里,美方监督员寸步不离。”
  “我们拿不到机时,也碰不到键盘。”
  云將军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掌还按在红色机柜上。
  风扇吹得他袖口轻轻抖。
  他的呼吸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几秒,他很慢地摸了摸机柜外壳。
  那动作不像在摸机器。
  像在摸一个终於长大的孩子。
  “灯塔国人,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建了一个『玻璃房』。”
  他转过身,背对著他们,看著那面红色的机柜墙。
  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
  “机器在玻璃房里。”
  “钥匙在洋人裤腰带上。”
  “咱们华国人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用个电脑,还得看洋人的脸色,接受洋人的搜身。”
  机房里只有那低沉的蜂鸣声在响。
  没有人说话。
  云正平转身,走到最近的那排机柜前。
  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那红色的铁皮。
  “当年,是我亲眼看见的。”
  “我们的科学家,排著队,被一个洋人技术监督员,一个个地搜身检查。”
  “搜到一个老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钢笔。”
  “洋人拦住,不让带进去。”
  “说钢笔里面可能藏了探针,会偷窃机器数据。”
  他停了一下。
  “那个老教授姓方,五十八岁,造了一辈子数学模型。”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把钢笔交出去,低著头走进去了。”
  他的虎目微微泛红。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
  “就算砸锅卖铁。”
  “就算豁出这条老命。”
  “也要造出咱们华国人自己的『玻璃房』。”
  老將军的手,又落在铁皮机柜上。
  轻轻按住。
  像是按著一个活的东西的脊背。
  “我给国家立了军令状。”
  声音已经哽住了,却还是说完了。
  “就是拼上我这条老命,也要把咱们华国人自己的巨型机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