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工具机联盟大会
  春节刚过,帝都机械部礼堂。
  工具机联盟的开年大会即將开始。
  这是工具机联盟扩招后的第一次全员大会。
  林希到的时候,后排已经坐满了。
  要知道,三年前工具机联盟成立那天。
  十八家厂的代表坐在大会堂的那间小会议室里,前三排都没坐满。
  有的厂长来的时候还揣著小算盘。
  眼神躲躲闪闪,生怕自己吃亏。
  但今天不一样。
  礼堂里乌泱泱三百多號人。
  前排坐著的是老面孔——泉城一机、魔都工具机、汉江、奉天二机等等。
  这些当年第一批敢跟著林希签公约的厂长们。
  个个腰杆笔挺,坐得板板正正,隱隱透著股“元老”的傲气。
  后头几排全是生面孔。
  有些人西装都是新的,领口还留著摺痕。
  显然是为了今天专门买的。
  林希找了个前排靠边的位子。
  旁边是汉江工具机的周建军。
  老周见他来了,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来了三百二十八家。”
  “好些厂子昨晚才到。”
  “买不到坐票,在火车上硬生生站了一宿赶来的。”
  林希点点头,没作声。
  台上,赵强正在调试幻灯机。
  幻灯片是手绘的,白底黑字,图表用彩色笔標了重点。
  赵强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髮用水抿得一丝不苟。
  三年前,他还是个整天泡在车间里、满手机油的技术骨干。
  现在往台上一站,扫一眼全场,稳稳噹噹的。
  “同志们。”
  “下面我代表理事长单位红星科技。”
  “做华国工具机產业联盟开年工作匯报。”
  赵强的声音不大,但底气足。
  幻灯片翻到第一页。
  “联盟成立至今,还差两个月满两年。”
  “截至上月底。”
  “联盟正式成员单位,从最初的十八家,增加到三百二十八家。”
  “覆盖二十三个省、三个直辖市。”
  “涵盖车床、铣床、磨床、鏜床四大门类及配套件加工。”
  这个数字一出来,后排的新成员们忍不住彼此对视了一下。
  三百二十八家?
  两年翻了十几倍!
  赵强没有停顿,直接翻到下一张。
  “下面说几个核心指標。”
  “第一,零件通用化率。”
  “两年前,联盟成员之间的零件通用化率是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你泉城一机造的丝槓,到了魔都工具机的机器上就装不上去。”
  “大家各干各的。”
  “型號不统一,接口不统一,连螺丝的牙距都不一样。”
  台下有人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的是泉城一机的崔玉山。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收到红星发来的標准化图纸时的表情,像是看天书。
  赵强继续说:
  “截至今年一月,这个数字,是百分之八十。”
  会场里很安静。
  后排的新成员可能觉得这只是个数字。
  但前排的老人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百分之八十的通用化率。
  意味著一台工具机上八成的零件。
  可以由联盟內任何一家有能力的厂子来生產。
  不用重新开模,不用重新调试公差,拿来就能装。
  当年为了推这件事。
  赵强带著技术组跑了大半个华国。
  一家一家地对图纸、改工装、统一量具。
  有的老师傅干了一辈子,让他改自己用了二十年的螺纹標准,差点跟赵强翻脸。
  “第二,生產效率。”
  赵强翻到一张柱状图。
  “红星標准推行之后,联盟內工具机的平均装配周期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主要原因就是零件通用了。”
  “不用再等配套厂单独开工。”
  “直接从库里调货就行。”
  “成本这一块,综合製造成本比两年前降了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三十二。
  后排有个厂长没忍住,“嚯”了一声。
  赵强又翻了一页。
  “第三,出口。”
  “去年联盟成员通过红星品牌统一出海。”
  “共计出口各类工具机及配套件,两亿八千万美元。”
  “其中天枢系列占比最大,璇璣的单价和利润率最高。”
  “除工具机销售外,海外代工收入,共计三千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后排不少新面孔的眼睛亮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厂子的年產值也就几万、几十万人民幣。
  两亿八千万美元是什么概念,他们换算了一下......
  算不过来。
  但知道很多很多。
  赵强的声音平稳了一些。
  “最后说一下接下来的方向。”
  “第一,继续推进精细化分工。”
  “联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不能三百多家厂子都干同样的活。”
  “要让每一家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做到极致。”
  “比如你这个厂子做丝槓最好。”
  “那你就把丝槓做到国际一流。”
  “你那个厂子做导轨精磨最强。”
  “那全联盟的导轨精磨活都可以往你那里集中。”
  “第二,全面向数控过渡。”
  “还有部分成员单位没有完成数控系统改装的,今年必须全部到位。”
  “联盟没有数控能力的工具机,明年起將不纳入统一採购目录。”
  这句话让后排几个厂长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
  “第三,技术培训常態化。”
  “红星实验室每季度举办一期高级技工轮训班,免费。”
  “联盟成员的技术骨干可以直接报名。”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引起一阵笑声。
  林希没听清,但看见崔玉山侧过头,跟旁边的锡城汪兴国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的眼里有些感慨。
  崔玉山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西北基地,巴统禁运的消息像炸弹一样扔下来。
  满屋子的厂长们脸都白了。
  是他先摔的菸头。
  然后是老何、老刘……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十八把椅子,十八声“跟了”。
  如今呢?
  三百二十八把椅子。
  在帝都的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崔玉山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
  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今年五十三了。
  干了一辈子工具机,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