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今非昔比
  工程师们一窝蜂地散开。
  老秦转头想说句感谢的话,林希已经朝观摩团的方向走去。
  背影还是不快不慢。
  脑海里,弹幕疯了。
  【老粉落泪!四年前,主播为了一个密封圈的问题,跑去总指挥室被哨兵拦在外面,差点被当间谍抓起来。】
  【现在呢?人家跑来请他!一句话定乾坤!】
  【四年。从被拦在门外的实习生,到一句话止住全场的总裁,这才是真正的升级流啊。】
  【主播牛啵(破音)!】
  ……
  参观通道上。
  贝茨双臂抱在胸前。
  他看不见细节,也听不到林希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了。
  林希去之前。
  那群工程师围在一起,翻图纸,摊资料,一桌子乱。
  林希在仪器前面站了三十来秒。
  然后工程师们散开了,各自去忙。
  紧张感没了。
  从过去到回来,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贝茨的技术底子,足够他理解这意味著什么。
  火箭是几万个零件拼出来的精密怪物。
  排一个故障,正常流程是以小时计,甚至以天计。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三分钟平息一场骚动”这件事本身,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年轻人对这枚火箭的每一根线、每一块板子都了如指掌,是真正的总师级人物;
  要么这个故障刚好撞在他的知识范围里。
  可无论哪种,都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商务总裁”该有的表现。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安德烈站在旁边,呼吸比平时重。
  他也看见了。
  林希走到仪器前,手搭在金属檯面上,闭眼。
  那个姿势。
  《气的秘密》第十一章,第三节。
  “炼器者以神识灌注,感其经络,察其淤堵。”
  安德烈的指甲陷进掌心。
  他在用气。
  他把神识灌入了火箭的金属骨架,顺著线缆和管路游走了整个系统。
  三十秒钟。
  他用三十秒钟扫描了一枚火箭。
  安德烈的手在发抖。
  当晚回到招待所后。
  安德烈在笔记本上狂写,钢笔尖险些划破纸面:
  “1984年1月7日,亲眼所见。”
  “林大师以手触金属台面,闭目十秒,精准定位故障。”
  “未使用任何仪器。”
  “这是炼器术的最高境界。”
  “他的气,能够顺著金属经络游走整个火箭的神经系统。”
  他把钢笔放下,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必须加倍苦练,每天至少两个小时。”
  ……
  隔壁房间。
  “罗伯特·米勒”坐在床边。
  灯没开。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
  他的衬衫后背湿透了。
  不是热的。
  一月的大凉山,夜里零下快二十度。
  是冷汗。
  他在脑子里把下午的画面反覆回放了七遍。
  手搭在金属檯面上。
  闭眼。
  三十秒。
  睁眼。
  故障定位。
  没有仪器,没有计算,没有图纸。
  他是情报局副局长。
  他见过心理战专家,见过催眠大师,见过所有能用科学解释的“超能力”。
  但他没见过一个人把手放在火箭上。
  闭眼三十秒,就能找到大海里的一根针。
  他在隨身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划掉,又写了一行。
  最终留下的是:
  “初步判断:目標具备某种精神直连电子系统的能力。”
  “无需仪器中介。”
  “推测与南天门计划底层的控制逻辑有关——人机融合。”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隔了一堵墙。
  亚瑟·怀特的床头灯亮著。
  劳合社的精算师,把今天的评估表翻到“不可预见风险”那一栏。
  此前他已经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因设施老旧及管理流程粗糙,建议將发射失败率上调40%。”
  他拿起笔,画了一条乾净的横线,把这行字划掉了。
  在“关键人员评估”一栏的空白处,他用极小的字写道:
  “林希,排故能力不可解释。”
  “建议评估模型中加入关键人员在场变量。”
  钢笔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此人在场,安全係数可上调30%。”
  写完,亚瑟关了灯。
  大凉山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三天后,这枚火箭就要把卫星送上天。
  十五个外国人带著各自的目的,无数航天人带著一个共同的信念,挤在同一片大山里。
  而林希已经躺在招待所房间的床上。
  脑海里,弹幕渐渐安静下来。
  【主播,睡吧。】
  ......
  1月10日。
  大凉山的清晨,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零下二十度。
  林希缩著脖子从招待所的水泥楼梯下来,一呼吸,鼻腔里全是乾冷的铁锈味。
  食堂门口。
  两个炊事班的战士正往里搬保温桶。
  热气从桶盖缝隙里挤出来,瞬间凝成白雾。
  林希推门进去。
  食堂不大,十来张方桌,铺著格子桌布。
  靠窗那排桌子是给观摩团准备的,摆了刀叉和咖啡壶。
  但林希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的三样东西上。
  一碗黑乎乎的龟苓膏。
  一屉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一碟切好的鲜橙。
  脑海里,弹幕“唰”地亮了。
  【臥槽!航天三大件!归零、包、成!】
  【老传统了!龟苓膏谐音“归零”,包子谐音“包”,橙子谐音“成”。故障归零,包你成功!】
  【这玩意儿从东风基地传下来的,几十年了,每次发射前必吃!】
  【哈哈哈哈等等,这帮老外知道吗?他们吃得下龟苓膏吗?那玩意儿又黑又苦!】
  林希嘴角弯了一下。
  他端著餐盘坐下,先咬了一口包子。
  麵皮厚实,馅儿是猪肉大葱的。
  油汪汪的,烫嘴。
  十五名观摩团成员陆续走进食堂。
  贝茨走在最前头,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子竖著,两只手插在兜里。
  他身后是安德烈,再后面是亚瑟。
  “罗伯特·米勒”最后进来。
  目光扫了一圈食堂的角落,才拉开椅子坐下。
  职业习惯。
  林希站起来,端著自己的那碟橙子走过去。
  “各位早上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样东西,笑了笑。
  “今天是发射日。”
  “按照我们的传统,早餐要吃这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