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老陈的遗憾
  林希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水呛住。
  满脸黑线地放下了茶缸。
  “老陈啊老陈。”
  林希无奈地看著他,
  “你怎么也跟著那帮钓鱼佬瞎起鬨!”
  陈广威一愣:
  “啊?不是让我去比赛?”
  “奥运会根本就没有钓鱼比赛!”
  陈广威一听,满脸惋惜地嘆了口气。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嘖!真可惜了!”
  老陈眼里满是不甘,活像个痛失五百万的倒霉蛋,
  “不然就凭咱手里这套干不断的竿子。”
  “高低能给国家队保一块金牌回来啊……”
  直播间的网友差点笑喷:
  【神特么保一块金牌!老陈这胜负欲简直绝了!】
  【陈广威:什么?奥运居然不考钓鱼?这届奥委会不行!】
  【钓鱼佬的终极梦想碎了一地哈哈哈哈!】
  林希看著还沉浸在错失金牌遗憾中的陈广威。
  用指关节敲了敲实木桌面。
  把这偏得离谱的画风强行拽了回来。
  “不派你去钓鱼。”
  林希正色道,
  “但去拿金牌的事没跑。”
  陈广威迅速收拾起失落的情绪,坐直了身子。
  “电视里的新闻你也看到了。”
  “这是建国后第一批去洛杉磯的健儿。”
  “他们身上的担子很重,外匯很紧。”
  林希在脑海中,快速调取了对於1984年洛杉磯奥运会的记忆。
  那次奥运会,华国军团一举斩获十五金。
  但在光鲜的背后。
  是代表队出国条件艰难,健儿们甚至连比赛装备都配不齐的窘境。
  “洋人们在用碳纤维球拍、碳素复合弓臂、轻量化赛车。”
  林希声音平缓,却透著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咱们国家的运动员。”
  “不能拿著木头杆子和废钢管去跟人家拼命。”
  陈广威神色一凛,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我们手里的高模量碳纤维,不仅能卖给老外赚外匯。”
  林希盯著陈广威的眼睛,
  “更能变成国內健儿破纪录的神装!”
  “没说的,必须干!”
  陈广威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死死盯著林希,
  “要什么器械尺寸,海卫厂日夜开工给他们包圆了!”
  “咱们的兵出门打仗,必须用世界上最硬的傢伙什!”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燃起来了!红星牌奥运神装要上线了!】
  【国外靠赞助,咱们自带重工业下场硬懟!这就叫降维打击啊!】
  【林总这手棋绝了!既武装了国家队,顺手还拿下了84年世纪级体育营销!】
  ......
  两天后,帝都。
  深秋的风带著凉意。
  卷过国家体委大院斑驳的红砖墙。
  大院主楼二层的走廊里光线昏暗。
  墙壁下半截刷著已经开裂的绿漆。
  全国各地体工队、各单项协会的带队教练和后勤主管们。
  三三两两地挤在走廊的长椅上。
  人人手里攥著皱巴巴的申请表,眉头拧得死紧。
  大家都在愁钱。
  这支队伍,將是恢復国际奥委会席位后。
  华国第一次派出大规模代表团参加夏季奥运会。
  摊子铺得太大,底子又太薄。
  所有经费,都在一分一角地按著算盘珠子抠。
  “老宋,你们体操队的伙食补贴批下来没?”
  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光头教练蹲在墙角,闷声抽著烟。
  对面的男人摇摇头,嘆了口气:
  “批什么批。”
  “我昨晚去打听了。”
  “总局的帐面上就剩那么点底子,外匯更紧。”
  “听说灯塔国那边物价高得离谱。”
  “我们商量好了,到那边就找个便宜旅馆。”
  “大家拼个房间。”
  “伙食的话,用那边的热水壶。”
  “晚上我们自己下点掛麵,就著榨菜凑合吃。”
  光头教练掐了菸头:
  “是这个理。”
  “还有正装和领奖服。”
  “肯定没法一人一套。”
  “到时候轮流穿,谁上谁穿。”
  走廊更远的地方,几个老教练凑在一起,交流著不知从哪听来的出国经验。
  “咱们得嘱咐底下的小伙子们。”
  “到了灯塔国地界,別隨便上街找厕所。”
  “听说那边的毛厕门上掛锁,进去得投硬幣!”
  “咱们哪有外匯给他们尿尿用?”
  “比赛前,在宾馆里解决乾净再出来。”
  陈广威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排木椅上,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
  只是握著旁边帆布提袋提手的大手,攥得紧紧的。
  半个月前。
  他还在大苹果市的高档写字楼里。
  指著灯塔国老外的鼻子。
  把一吨碳纤维的价格,硬生生砸在十二万美金的台阶上。
  那些跨国公司的高管。
  喝著几十美元一杯的手冲咖啡,对他点头哈腰。
  而现在。
  自家国家去打仗的兵。
  居然要靠电热杯煮掛麵。
  为了几美分的厕所投幣费,在这里精打细算。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像一块石头堵在陈广威的胸口。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希。
  林希手里正翻看著几份图纸。
  他察觉到了陈广威的情绪,伸手拍了拍老陈宽厚的肩膀。
  力量不大,却透著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急什么。”
  林希压低声音,
  “咱们大老远赶过来,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换枪换炮,底气足点吗?”
  正说著,走廊尽头后勤科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勤科长老张皱著眉头退到走廊上。
  手里端著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满脸写著烦躁。
  他身后,紧紧跟著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同志。
  中年人个子不高。
  穿著一身深蓝色旧西装。
  最惹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硬纸皮箱。
  “李厂长,你就在这打住行不行!”
  老张语气很不耐烦。
  “张科长,帮帮忙啦!”
  中年人赶紧赔著笑脸上前一步。
  一口咬字不准的浓重粤语口音,
  “我大老远从羊城跑过来。”
  “你就再给我两分钟说一下。”
  老张指著走廊里一帮眼巴巴等著的教练:
  “你看看这阵势!”
  “各省的经费在哪我都不知道呢。”
  “你还来给我添乱?”
  “不是要钱的!”
  “一分钱不要!”
  中年人急了,把手里的纸箱往上託了托,
  “张科长,这是我们三水县刚出炉的电解质饮料。”
  “我查过资料,老外比赛都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