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让他们站起来画图!
  语气很平,但没有给任何討论的余地。
  司徒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跟林希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我来解决”的时候。
  手里多半已经攥著牌了。
  刘晓东接著说。
  “第二个问题,cpu。”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指著一堆参数。
  “现在西方16位的cpu已经慢慢放开限制了。”
  “国內已经可以採购到。”
  “但跑图形化界面会非常吃力。”
  “窗口拖拽、图標刷新、字体平滑。”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浮点运算。”
  “16位的寻址空间太小,图形化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刘晓东放下笔。
  “32位cpu才是真正的门槛。”
  “但32位的晶片,西方管控得很死。”
  “別说买,连技术文档都拿不到。”
  脑海中的弹幕刷了过来。
  【歷史上windows也是踩著硬体升级的浪潮才起来的。1.0和2.0都是废物,直到3.0配上386处理器才算真正起飞。】
  【说白了就是硬体没到位,软体再牛也白搭。但反过来说,如果软体提前准备好了,硬体一到位就是王炸。】
  【林总走的就是这条路。先在16位上把架构搭好,等32位晶片一解禁或者自研出来,直接起飞。】
  林希看了刘晓东一眼,眼中儘是讚赏。
  “你说得对,16位跑图形確实吃力。”
  “但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出一个完美的系统。”
  “咱们分两步走。”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台阶。
  “第一步,基於16位cpu搞一个能用的原型。”
  “把窗口管理器、图形驱动、滑鼠事件响应这些核心模块全走通。”
  “哪怕慢,哪怕丑,没关係。”
  “不需要商用,咱用来做技术积累。”
  “第二步,等32位的硬体条件成熟了。”
  “不管是进口还是自研。”
  “直接把底层移植过去。”
  “架构不用重写,只需要扩展寻址和优化渲染。”
  林希敲了敲台阶图。
  “现在吃的苦,全是在给未来攒弹药。”
  刘晓东低头想了几秒,抬起头。
  “行。”
  “16位原型我能做。”
  “年初定项目的时候。”
  “就是按照全图形化作业系统规划的。”
  “很多基础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
  “底层的消息循环和窗口管理器,我带人先搭起来。”
  林希点头。
  就在这时候,司徒渊忽然站了起来。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
  动作很突兀。
  在场的人都看向他。
  司徒渊把袖子挽到手肘,走到黑板前。
  他没有拿粉笔。
  而是直接转身,面对所有人。
  “图形化os做的同时,我还要一个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沉闷。
  “津门二厂,你们知道张秉谦他们怎么画晶片掩膜版的吗?”
  没人接话。
  司徒渊没有停。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上面几万根走线。”
  “没有计算机辅助,他们腾空了一个车间,在水泥地上铺几百平米的坐標纸。”
  “张秉谦带著几十个工程师。”
  “拿红蓝两色的绝缘胶带。”
  “在地板上一条一条往上贴。”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贴错一毫米,整版撕掉重来。”
  “怕灰尘沾到胶带上,整个车间不通风,电风扇也不敢开。”
  “一蹲一爬就是十几个小时。”
  “张秉谦的膝盖积水,上个月抽了三次。”
  “医院大夫让他臥床休息。”
  “他第二天把胶布缠在膝盖上,继续跪在地上贴。”
  “老陈的胃被止疼片吃坏了。”
  “但他兜里还是每天揣著那个药瓶。”
  司徒渊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
  小王死死咬著嘴唇,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程式设计师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受。
  司徒渊转头,目光落在刘晓东身上。
  “我要一套eda软体。”
  这句话,掷地有声。
  “用计算机去设计计算机。”
  “不能再让他们跪著画图了。”
  林希脑海中的弹幕,罕见地安静了一瞬,隨后疯狂刷屏。
  【操!想起跪在地上贴胶带,我直接破防了。】
  【1983年的晶片设计就是这样的。没有eda,全靠人肉。那些工程师是拿命在填科技断层。】
  【林总!搞它!这套eda就算把头肝禿了也得弄出来!】
  【我是做晶片前端设计的,主播你开干!底层自动布线算法我今晚就发你!】
  【drc规则检查的代码框架我手头有现成的,c写的,你让他们自己转汇编!】
  刘晓东只觉得喉咙发堵,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声音有些发颤:
  “司徒总工,eda跟图形os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自动布线规则、网表逻辑检查、空间物理约束。”
  “这里面涉及的算法量太大了。”
  “凭咱们软体组这几十个人……”
  “困难客观存在,但事情必须办。”
  林希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到黑板前,在司徒渊旁边站定。
  拿起粉笔,画了三条竖线,把任务切成三块。
  他点著第一条线:
  “晓东。”
  “你既然要搞图形os,那eda底层的图形交互框架你来搭。”
  “窗口、网格、坐標操作界面。”
  “这相当於先盖好一个虚擬的製图车间。”
  刘晓东站直了身体:
  “这个没问题。”
  粉笔划到第二条线。
  “司徒。”
  “你脑子里的5微米標准单元库和底层设计规则,全部写成代码文件。”
  “哪根线能跑,什么型號的电阻占多大面积,什么地方不能交叉。”
  “你提供物理边界。”
  司徒渊重重点头:
  “两周內交。”
  林希在第三条线旁边写了一行字:
  多层自动布线算法。
  “最难的这一块。”
  他转回身,看著所有人。
  “交给我。”
  “我提供模擬退火算法的底层微积分模型和代码框架。”
  司徒渊和刘晓东同时抬头。
  目光里全是亮。
  有了最顶层的数学模型兜底。
  这套软体就不再是空中楼阁。
  林希把粉笔扔进槽里,拍掉手上的白灰。
  双手撑著桌沿,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別让老一辈再拿血肉之躯,去填科技代差的坑了。”
  “把软体搞出来!”
  “让张工他们......”
  林希顿了一下。
  “站起来画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晓东第一个拍了下桌面:“干!”
  紧接著,所有人同时起身,拉开椅子。
  眼神里全是憋不住的火。
  散会后,司徒渊留在最后。
  他把那沓推导稿纸收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林经理。”
  林希抬头。
  司徒渊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当年在仙童。”
  “我们一百多个工程师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
  “用几百万美金的设备画晶片。”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別的。”
  他伸手推开门,背影停顿了一下。
  “回了国我才知道。”
  “原来这条路……”
  “是有人跪在地上,用命替我们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