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汉卡出炉与汉字无用论
  刘晓东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林希眉头一皱,拔出那张刚捂热乎的汉卡。
  指尖刚触到晶片表面,猛地一烫。
  翻过来一看,黑色的塑料外壳竟然已经微微发软变形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一眼看出了端倪。
  【散热!是散热问题!asic运算量大,塑封导热係数太低了!】
  【上陶瓷封装啊!早期牛逼晶片全是陶瓷加紫铜底座,散热无敌!】
  【问题是陶瓷封装管壳国內有工厂能做吗?】
  林希低头死盯著手里滚烫髮软的晶片。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像是一脚踹开了某扇大门。
  他霍然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赵四海。
  “老赵!”
  赵四海被嚇了一跳:
  “啊?”
  “咱们厚膜车间,每天烧的那个基板......”
  林希的语速快了一倍。
  “什么材料?”
  赵四海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问题为什么要问。
  “高铝陶瓷啊。”
  他指了指隔壁楼的方向。
  “96%氧化铝的。”
  “咱自己有配方,自己有烧结炉。”
  “天天都在印厚膜电路。”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林希。
  林希深吸一口气。
  “厚膜车间,停掉民用排產。”
  “烧结炉全部腾出来。”
  “给这颗晶片,烧一个陶瓷管壳。”
  赵四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细节。
  林希已经拽著他往厚膜车间走了。
  ……
  七天。
  赵四海带著厚膜车间的老师傅们,用模具压出了管壳胚体。
  高铝陶瓷粉加粘结剂,1600度烧结,出炉后自然冷却。
  灰白色的陶瓷壳体,比塑料封装大了一圈,也厚了一圈。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默重新打了一遍金丝。
  晶片装入陶瓷管壳的凹腔。
  灌封,盖上金属盖板,点焊密封。
  整颗晶片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轻飘飘的黑色塑料块。
  灰白陶瓷,紫铜底座,两排泛著银光的引脚。
  沉稳,厚重,带著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工业粗糲感。
  再次上机。
  回车键敲下。
  绿色的汉字瀑布再次倾泻而下。
  全字库循环滚动。
  一个小时。
  六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
  七十二小时。
  林希每隔几个小时就回来摸一次晶片外壳。
  温热。
  仅仅是温热。
  陶瓷的导热效率。
  把晶片內部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到紫铜底座上,再散发到空气里。
  屏幕上,七千个汉字一遍又一遍地滚过去。
  没有闪烁,没有乱码,没有死机。
  稳若磐石。
  第七十二小时结束的时候。
  刘晓东趴在键盘旁边睡著了。
  司徒渊站在显示器前面,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那颗陶瓷晶片从扩展槽里轻轻拔出来。
  放在掌心里。
  翻过来,看了看紫铜底座上细密的钎焊纹路。
  又翻过去,看了看陶瓷表面用雷射刻出来的编號。
  rs-hk01。
  红星,汉卡,01號。
  “硅基电路是我画的。”
  他的声音很轻。
  “陶瓷管壳是赵四海的厚膜车间烧的。”
  “金丝打线是陈默调教的打线机打的。”
  “驱动程序是刘晓东写的。”
  “逻辑版图是张秉谦带人跪在地上贴出来的。”
  “光刻是长光所那台被军大衣裹了三年的老机器印的。”
  “刻蚀液配方是林经理优化的。”
  他把晶片捏在指尖,举到眼前。
  “从设计到製造到封装,没有一个环节求过外人。”
  司徒渊看著林希。
  “林经理。”
  “这块汉卡推出去,整个华国的电脑生態......”
  他把晶片放回桌上。
  “都要跟著我们的標准走了。”
  ......
  1983年,七月。
  帝都长安街东端,建国饭店。
  二十二层的行政套房,窗帘拉得严实。
  冷气机嗡嗡地转,室温比走廊低了十度不止。
  吴大发把威士忌倒进洛克杯,冰块磕著杯壁响了两声。
  他双手端起杯子,微微弯腰,递到沙发上那人手边。
  “卡特先生。”
  “十八年的麦卡伦,上个月托人从香港带的。”
  接酒的人叫罗伯特·卡特,ibm远东区高级执行官。
  五十出头,灰色西装。
  他接过杯子,没喝。
  隨手把身旁一本杂誌扔到了茶几上。
  《华尔街日报》,七月刊。
  封面標题用了极粗的黑体:
  《二进位与象形文字的战爭:华国被淘汰的倒计时》
  卡特端起杯子晃了晃,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打转。
  “吴。”
  “你们的部委还在幻想。”
  “让我们为了不到一万台的市场。”
  “专门开发中文显示系统?”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在解释一个常识。
  “这不是商业问题,这是科学问题。”
  “整个西方计算机学界已经形成共识。”
  “汉字是表意文字,笔画复杂,字符集庞大。”
  “它天然无法高效適配二进位的底层逻辑架构。”
  卡特用食指点了点那本杂誌。
  “《纽约时报》上个月的社论你看了吧?”
  “汉字是资讯时代的恐龙。”
  “不是我说的,是mit和斯坦福的语言学教授联合署名的结论。”
  吴大发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看了。”
  “那你应该明白。”
  卡特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配合巴统的技术管制条例。”
  “我们不会向华国开放任何底层显示接口的技术文档。”
  “也不会出口字库晶片。”
  他顿了一下。
  “想用世界上最先进的个人计算机?”
  “可以。学英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冷气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吴大发没有生气。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在鼻尖下方转了一圈,闻了闻。
  “卡特先生。”
  “您这番话,说得太及时了。”
  他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字机打的文件。
  a4纸,中英双语,页眉印著某部委的红色抬头。
  “后天,电子工业部在友谊宾馆开一个內部研討会。”
  “议题是全国计算机统一採购標准研討会。”
  “將决定未来三年。”
  “国家十几个部委、海关、统计局数万台pc的採购方向。”
  吴大发把文件递过去。
  “我提前请几位专家写了一份报告。”
  卡特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眉毛挑了一下。
  报告的核心论点,用红笔画了线。
  “从技术经济性角度分析。”
  “开发独立的汉字计算机系统投入极大、產出极低。”
  “且与国际主流標准严重脱节。”
  “建议国家层面优先推进拼音化过渡方案。”
  “在政府公文处理中率先採用全拼音输入输出。”
  “与国际计算机生態全面接轨。”
  卡特看完,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拼音化过渡。”
  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这个说法很聪明。”
  “不是废除汉字,是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