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二厂的变化
  广电部吴立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全是雾气。
  军方参谋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
  一个標准的军礼。
  衝著林希。
  衝著桌上那个泡沫盒里的晶片。
  张正国看著这一幕,慢慢靠回椅背。
  嘴角的弧度很浅。
  但眼底的光,亮得藏不住。
  直播间的弹幕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我哭了。从造电视晶片到造卫星晶片,这帮津门老师傅的手艺,终於上天了!】
  【赵四海的手工走线,王铁山的水飞法,苏佩兰的陶瓷封装……各位前辈,你们造的晶片要去太空了!】
  【厚膜打败硅基,这波属於工艺路线的胜利。谁说落后技术没有用?】
  【八年!他说八年!原时空东方红二號甲设计寿命才四年半,实际不到三年就退役了!】
  【如果真能做到八年……那后面是不是可以直接跳到东方红三號平台?】
  ......
  四月底,津门。
  林希的吉普车拐进无线电二厂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一月份他第一次来。
  厂门口的铁柵栏锈得能掉渣。
  传达室玻璃碎了两块,用报纸糊著。
  门卫大爷裹著军大衣缩在里头。
  眼神比外头的野草还荒。
  现在不一样了。
  铁柵栏刷了新漆,传达室换了玻璃。
  门口的水泥地面用白石灰画了停车线。
  线內停著七辆解放牌卡车。
  车头朝外,隨时准备装货走人。
  林希扫了一眼车牌。
  苏a,鲁b,豫c……
  最远的一辆掛著湘字头。
  传达室的大爷看见吉普车上下来的人。
  愣了一秒,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
  “傅厂长!林经理来了!”
  厂区里的变化更大。
  原来杂草丛生的空地被推平硬化,停著两辆叉车。
  一號车间的外墙重新粉刷过。
  窗户上的塑料布换成了真正的玻璃。
  傅卫国小跑著迎出来。
  这位当初拿扫帚差点把林希轰出去的老厂长。
  现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工装洗得乾净,头髮梳得整齐。
  最明显的是腰板,直了。
  “林经理!”
  傅卫国搓著手,
  “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
  “不用安排。”
  林希摆手,
  “先看厂子。”
  傅卫国领著人往一號车间走,嘴就没停过。
  “您上回走的时候交代的三件事,全落实了。”
  “第一,红星联盟派来的自动化改造组,上个月刚撤。”
  “丝网印刷机全部接入m1数控系统。”
  “定位精度从原来的正负五十微米干到了正负八微米。”
  林希点头。
  这是核心升级。
  厚膜电路的印刷精度直接决定產品良率。
  老设备靠人眼对位。
  一天干下来眼睛发花,废品率居高不下。
  接入数控系统后。
  光柵尺实时反馈位置偏差,伺服电机自动补偿。
  等於给老机器装了一双不会疲劳的眼睛。
  “第二,烧结炉的温控系统换了。”
  “原来那个双金属片温控器,温度波动正负十五度。”
  “烧出来的东西十片里头得扔三片。”
  “现在换成红星自產的热电偶加pid控制模块。”
  “波动压到正负两度以內。”
  “良率呢?”林希问。
  傅卫国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
  “综合良率,百分之九十五。”
  几个月前这个数字是百分之六十出头。
  “第三,”
  傅卫国推开车间大门,
  “產能。”
  车间里的景象让林希停了一步。
  半年前,这里只有三条勉强运转的老线。
  工人稀稀拉拉,灯都捨不得全开。
  现在,八条生產线同时运转。
  丝网印刷、乾燥、烧结、调阻、封装。
  每个工位上都有人。
  头顶的日光灯管全部换新,照得车间亮堂堂的。
  空气里有一股松香和锡膏混合的味道。
  是电子厂特有的气息。
  最让林希注意的是墙上的看板。
  白底红字,写著当日產量、良率、在制品数量。
  数字是用粉笔手写的,每两小时更新一次。
  这是他在汉诺瓦从西门子“偷”来的管理方法。
  经过本土化改造后推广到联盟各厂。
  没想到二厂执行得最彻底。
  “三月份月產三万片。”
  “四月份,十二万片。”
  傅卫国的声音里压著一股劲,
  “预计五月份破二十万片,没问题。”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林经理,咱厂,扭亏了。”
  就这三个字。
  傅卫国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他使劲吸了下鼻子,扭头看向车间里埋头干活的工人们。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齐刷刷地飘过一片文字:
  【五年亏损,八个月欠薪,差点被当废铁卖掉的厂子。】
  【现在月產二十万片晶片,门口排著七个省的卡车来抢货。】
  【谁说老厂没救了?是没遇到对的人。】
  【傅厂长当初拿扫帚赶人那段我还记得,现在看他红眼眶,我也绷不住了。】
  林希拍了拍傅卫国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转过一道隔墙,里面是厚膜工艺的核心区域。
  赵四海正弯著腰,拿放大镜检查一批刚出炉的基板。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林希,咧嘴笑了。
  “来得正好,这批货是给长红的,你给掌掌眼。”
  林希没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几张图纸,摊在赵四海面前的工作檯上。
  图纸右上角盖著红章。
  “绝密”两个字。
  赵四海的笑容凝住了。
  他低头看图纸。
  第一张,卫星姿態控制系统电路框图。
  第二张,电源管理模块技术指標。
  第三张,星载环境適应性要求。
  温度范围:-150c至+150c。
  抗辐射总剂量:≥100千拉德。
  赵四海的手开始抖。
  不是紧张。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是……国家的活?”
  “东方红二號甲通信卫星。”
  林希说,
  “姿態控制和电源管理模块。”
  “全部用咱们的厚膜电路。”
  车间里的噪音还在。
  印刷机的气泵声,烧结炉的风机声,传送带的咔嗒声。
  但赵四海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盯著图纸上“绝密”两个字。
  眼眶一圈一圈地红上去。
  旁边的苏佩兰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看了一眼图纸,手里的镊子“当”一声掉在檯面上。
  王铁山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看见眾人的表情,三步並两步赶过来。
  三个人围著图纸站了十几秒,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