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东方骡子的传说
  ……
  数千里外,帝都工具机厂总工办公室。
  风扇在办公桌前机械地摇头。
  总工吴建明拿著一张西门子传真过来的联轴器加工图纸,眉头紧锁。
  “这日耳曼国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车间主任老赵把烟屁股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公差带全是代號,什么h7、g6的。”
  “这也就算了,咱们查手册能查到。”
  “关键是这个倒角。”
  “要求『r0.5-r0.8,且表面粗糙度ra0.4』。”
  “这怎么车?”
  “咱们最好的八级工老刘试了三把,都说没法干,刀具一上去就震!”
  吴建民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这是din標准,日耳曼国人的工业体系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讲究的是设计冗余。”
  “咱们以前那是……那是能用就行。”
  “那咋办?”
  “这订单可是红星那边分下来的。”
  “要是干砸了,咱们这老脸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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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还怎么在联盟里混?”
  就在一屋子人愁云惨澹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大爷敲门进来了。
  “吴总工,有个加急包裹,是从西北红星科技寄来的。”
  “说是林经理特意交代的。”
  “快拿来!”吴建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跳了起来。
  包裹很沉。
  拆开一层层牛皮纸,里面不是什么精密仪器。
  而是厚厚的一摞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上写著一行字:
  《西门子-红星工艺对照及操作sop(第一版)》。
  吴建民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书。
  这分明是一本手把手教做事的“作弊小抄”。
  每一页左边是西门子的原版图纸,右边则是对应的中文工艺解析。
  针对那个让老刘头疼的倒角。
  旁边画了一张手绘示意图。
  详细標註了刀具的刃磨角度、切削液的配比浓度。
  甚至连“进刀时需停顿0.5秒以消除应力”这种经验之谈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工艺文件?
  这分明是何振华和克劳斯,带著红星的技术团队。
  把日耳曼国人的技术吃透了、嚼烂了。
  再翻译成华国工人能直接上手的“保姆级教程”!
  吴建民的手开始颤抖。
  他太清楚这份东西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帮他们完成订单。
  这是在手把手教他们什么是“国际標准”,什么是“现代工业”。
  “啪!”
  吴建民猛地一拍桌子,把满屋子人都嚇了一跳。
  “都別抽了!把烟掐了!”
  吴建民红著眼睛,声音嘶哑却亢奋:
  “通知全厂技术员,还有五级以上的师傅,半小时后大礼堂开会!”
  “咱们这次不是给日耳曼国人干活,是去上课!”
  “林经理把梯子都架到咱们脚底下了。”
  “谁要是还爬不上去,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
  西北,红星科技总部。
  数控组办公室內,刘晓东盯著z80微机的单色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各地协作工厂传回的工艺参数、刀具损耗率、主轴温升数据正在匯集。
  逐步充实m1系统的底层资料库。
  隔壁的標准化办公室內,赵强看著桌上堆积成山的蓝图。
  林希出国前下达了指令:
  半年內,將国內工具机厂常用的112种紧固件规格,强制压缩削减到24种。
  赵强正在推行这场得罪人的“通用化”改革。
  力求让红星联盟出產的工具机,能够隨意互换零件。
  车间成品验收区。
  克劳斯戴著白手套。
  手里拿著一把千分尺。
  精准卡在刚刚运到的一批主轴法兰盘上。
  扫了一眼刻度,他毫不犹豫地將法兰盘扔进旁边的红漆废料箱。
  铁器碰撞,发出脆响。
  站在旁边的锡城厂驻点技术员急了,跨前一步:
  “克劳斯先生,这件零件没超公差下限。”
  “按国標,这件完全合格,直接报废太浪费材料了。”
  克劳斯头都没抬,拿起下一个零件。
  “林说,贴红星標出口的件,只认中差值。”
  克劳斯用极其生硬的中文回应,
  “边缘数据件,在这里就是垃圾。”
  “垃圾,不配贴红星的牌子。回去重做。”
  技术员张了张嘴。
  看著废料箱里那批做工精良的法兰盘,没敢再反驳。
  这种苛刻到变態的质量標准。
  正在重塑整个华国机加工联盟的底线。
  厂区走廊尽头。
  何振华掛断与香江华闰公司赵刚的长途电话。
  他走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欧洲、北美、拉美、非洲的各个港口。
  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订单的红色大头针。
  何振华拿起笔,在交货排期表上划掉一行。
  他对走过来的赵强开口:
  “华闰的赵刚刚打来电话。”
  “欧洲和南美的单子又追加了二十批。”
  “海运的货柜仓位,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以后。”
  赵强看著满墙的红图钉:
  “也就是咱们把生產任务分包给了国內这十八家大厂。”
  “换作以前,累死咱们也吃不下这批订单。”
  红星科技正在完成蜕变。
  它不再局限於一家企业。
  而是化作了华国工具机工业的中枢神经,指挥著庞大的躯体向全球供货。
  ……
  大洋彼岸,英吉利,雾都白厅。
  窗外的泰晤士河灰濛濛的。
  正如国防部会议室里此刻的气氛。
  一场关於“马岛战爭后勤保障评估”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长条桌尽头,一位肩扛將星的英军中將面色凝重。
  手里翻阅著一份刚刚拿到的战地报告。
  “先生们,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这个。”
  中將把一份附带照片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照片背景是南大西洋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一处临时野战机场。
  泥泞不堪,寒风凛冽。
  在简陋的帆布工棚里。
  几台涂著暗金青铜色、刻著回形纹的工具机正满身油污地运转著。
  旁边堆满了刚刚修復的“鷂”式战斗机起落架支柱。
  而在工棚的角落里。
  两台昂贵的、来自灯塔国辛辛那提公司的精密加工中心。
  却盖著防雨布,处於停机状態。
  “根据前线维修营的反馈,”
  一位戴著眼镜的情报官站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困惑,
  “在南大西洋的高盐雾、高湿度以及不稳定的柴油发电机供电环境下。”
  “我们携带的精密设备故障率高达70%。”
  “辛辛那提的电路板在第二天就因为受潮短路了。”
  “西门子的系统因为电压波动,频繁报错锁死。”
  情报官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指著照片上的青铜色工具机。
  “唯独这批临时採购的、来自华国的『天枢』工具机……”
  “它们在泥地里工作了整整20天。”
  “每天运行18小时以上。”
  “除了更换刀具和冷却液,没有发生过一次停机故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傲的绅士们。
  此刻看著照片上那台略显笨重、甚至带著点东方土气的机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说,”
  中將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我们花了上百万英镑买的设备成了废铁。”
  “而这批廉价的、被我们当做一次性耗材买来的华国机器。”
  “支撑起了整个特混舰队的战地抢修?”
  “是的,將军。”
  情报官苦笑了一下,
  “维修营的士兵甚至给它起了个绰號,叫『东方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