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隱形的专家团
  陈景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合上文件。
  他看著林希,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林希的敬佩是因为那些数据。
  那么现在,这种敬佩已经变成了一种对操盘手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更懂规则。
  甚至。
  他是在利用规则,去霸凌规则的制定者。
  “林生……”
  陈景谦双手紧紧按住那个文件袋。
  “这活儿,正信接了。”
  “我会在最快时间內。”
  陈景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让这230项专利。”
  “像钉子一样,扎遍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林希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那就辛苦陈大状了。”
  “等这张网张开了。”
  林希转头看向窗外。
  目光似乎穿过了浩瀚的海洋,看向了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岛国。
  “t300就不再是我们要跪著求人买的紧俏物资。”
  “而是那些西方企业,不得不捏著鼻子给我们交保护费的硬通货。”
  陈景谦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副经理握手。
  而是在和一个即將搅动全球工业风云的巨鱷结盟。
  ......
  进入六月中旬,海卫市的气温一天高过一天。
  海卫一厂五號车间旁边的一栋旧平房。
  现在被彻底清空。
  改成了碳纤维项目全国协作总调度室。
  房间正面墙壁上,掛著一张两米宽的全国政区图。
  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粗细不一的线条。
  几十面红色小三角旗扎在不同的省市位置。
  每一面红旗,都代表著一家正在为海卫一厂赶製碳纤產线的老牌国企。
  三张办公桌拼在屋子正中,八部电话机一字排开。
  清晨七点,屋里的风扇嗡嗡转著。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断过。
  陈广威抓著本子,脖子上搭著条毛巾。
  在一排电话机前疲於奔命,嗓子已经全哑了。
  林希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著一叠各厂传真过来的图纸,在做最后的数据核对。
  “叮铃铃——”
  最边上的一部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那是部里特批的长途专线。
  陈广威一把抓起听筒。
  听了两句,脸色顿时变了。
  赶紧捂住话筒转头:
  “林经理,哈市轴承厂赵厂长的电话!”
  林希放下笔,走过去接过听筒。
  “林经理!”
  电话那头,赵厂长的声音沙哑且急促。
  夹杂著车间里重型设备轰鸣的背景音,
  “出大问题了!”
  “赵厂长,慢慢说。”林希语气平稳。
  “慢不了啊!”
  “我们磨床这边的活儿卡住了!”
  赵厂长在那头直拍大腿,
  “牵伸辊的粗加工没问题。”
  “到了最后一道精磨工序,表面总会留下一道微米级的不规则震纹。”
  “这牵伸辊是用来扯碳丝的。”
  “哪怕有一点纹路,碳丝牵引的时候都会被刮断。”
  “我们老总工领著人熬了两个通宵。”
  “怎么磨都不行!”
  赵厂长语气里透著深深的自责:
  “这事要是办砸了。”
  “我没脸去见部委领导。”
  “要不你们海卫另请高明……”
  “工具机是什么型號?”林希打断了他的话。
  “苏国老大哥留下的m1320外圆磨床。”
  林希没急著回答,而是微微抬头。
  视线里,透明的直播间光幕早已开启。
  弹幕瞬间被后世的工业大佬接管。
  【八级钳工老王:m1320老工具机刚性不足,高精度磨削时主轴容易產生低频共振。】
  【材料狗博士:不光是共振,冷却没跟上,热变形导致表面应力不均。加点极压乳化油就能稳住。】
  【高级工艺员:这题我会!让操作工检查尾架的顶尖孔,八成是里面夹了铁屑,导致工件装夹跳动。】
  看著飞速滚动的专业弹幕。
  林希目光微动,对著话筒开了口。
  “赵厂长,现在让你的人站在工具机旁边,按我说的做。”
  林希的语速不快,但咬字异常清晰。
  “第一,把砂轮转速下调百分之十五,避开现在的共振频率。”
  “第二,切削液的配比不对,马上往里面加百分之五的极压乳化油,增加润滑度。”
  “第三……”林希顿了顿,
  “把工件卸下来,用气枪清理尾架顶尖孔。里面有铁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行吗?”
  赵厂长满腔疑惑。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海卫市,连机器摸都没摸过。
  听个型號就能开药方?
  “试试就知道了,电话別掛。”
  林希拉过一张椅子,平静地坐了下来。
  此时,两千公里外的哈市轴承厂军品车间。
  赵厂长举著话筒,对旁边的老技工使了个眼色。
  老技工半信半疑。
  但还是转过身,戴上手套。
  卸下工件,拿气枪一吹。
  “噗”的一声,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铁屑从顶尖孔里飞了出来。
  老技工的手一顿,眼睛瞪圆了。
  接著调转速,加极压乳化油。
  重新装夹,启动。
  砂轮再次接触钢辊表面。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牙酸的杂音。
  只剩下均匀而沉闷的“嗡嗡”声。
  十分钟后,工具机停转。
  老技工拿著抹布將牵伸辊表面擦乾。
  旁边戴著眼镜的老总工立刻举著强光手电凑了上去。
  拿游標卡尺和表面粗糙度仪贴著辊子滑动。
  一点不平整的滯涩感都没有。
  手电光打在辊体上,光洁如镜,倒映著老总工有些颤抖的脸。
  “平了……”
  老总工咽了口唾沫,
  “震纹彻底消失了,精度完全达標!”
  赵厂长猛地把听筒贴紧耳朵,呼吸粗重:
  “林经理!”
  “成了!真成了!”
  电话这头,林希听著那边的欢呼,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按这个参数批量走吧,耽误的工期抓紧补上。”
  说完,林希直接掛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