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冻干比烘乾更有效?
  足足过了五分钟,电话才接通。
  “餵?!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疲惫却洪亮的声音。
  嗓门很大,带著浓重的西北口音。
  “彭总工,我是林希!”
  林希不得不提高音量,
  “红星科技的林希!”
  “哦!林经理啊!”
  对面的声音略显焦躁,
  “你是不是要问原丝的事?”
  “哎呀,我正愁得揪头髮呢!”
  “我把烘乾温度提到了130度,再高就要黄变了!”
  “风机开到了最大,工人们三班倒盯著……”
  “可这水就是去不掉啊!”
  “我是真没辙了,要不……”
  “咱们再缓个半年,我申请进口一台红外乾燥机?”
  半年?
  林希摇了摇头。
  此时,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常规热风乾燥肯定不行啊,pan原丝结构致密,水分锁在结晶区里,表面干了里面还是湿的。】
  【试试微波?不行,80年代没有工业微波炉。】
  【真空!真空冷冻乾燥!】
  【对!就是冻乾粉那一套!利用升华原理!先把原丝冻成冰坨子,然后在真空环境下让冰直接变成水蒸气吸走!】
  【这招绝!不伤原丝结构,含水率能干到0.01%!】
  【金城化工这种老国企,肯定有閒置的真空冷冻机,那是以前做生物製剂或者搞军工配套留下的!】
  林希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拥有未来智囊团的恐怖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喊道:
  “彭总工,您先別急!”
  “听我说,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难道还能拿嘴吹乾?”
  彭总工显然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不是吹乾,是冻干!”
  林希的声音冷静而篤定:
  “彭总工,您厂里是不是有以前留下来的真空冷冻机?或者类似的真空罐?”
  “真空冷冻机?”
  彭总工愣了一下,
  “仓库里好像是有两台苏国援建时候的老古董。”
  “早就不用了,你是说……”
  “对!就是它!”
  林希语速飞快:
  “別用热风烘了!”
  “您让人把设备清理出来。”
  “先把原丝降温冷冻,冻到零下三十度,把里面的水全冻成冰!”
  “然后抽真空!把气压抽到10帕以下!”
  “让冰直接升华成气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只听见彭总工粗重的呼吸声。
  “升华……不经过液態,直接变成气……”
  彭总工喃喃自语,像是在大脑里飞速推演这个物理过程。
  他是老专家,不是不懂原理,只是陷入了加热烘乾的思维定势里。
  此刻被林希一语点破,那层窗户纸瞬间就捅破了。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彭总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娘的!我怎么没想到!”
  彭总工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活力。
  隔著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他的唾沫星子在飞:
  “热胀冷缩容易破坏结构,但冷冻升华不伤分子链!”
  “而且真空环境下,这水跑得快!”
  “林经理!你这个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现在就去叫人!”
  “那两台老傢伙罐体是好的,接个新的真空泵,再改一下制冷机组就能用!”
  “给我七天!不,五天!”
  “我一定把这0.3%的水给你挤出来!”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林希放下听筒,感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角却露出笑意。
  陈广威站在门口,呆呆地看著林希:
  “这……这就解决了?”
  “把丝冻起来反而能干?”
  “这就是科学。”
  林希道,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
  五天后。
  一份新的电报传真拍到了海卫一厂的传达室。
  陈广威拿著电报衝进办公室。
  “成了!林经理!成了!”
  陈广威挥舞著那张薄薄的纸片,声音兴奋:
  “新的原丝测试结果出来了!”
  “含水率0.08%!强度没有任何损失!”
  “金城那边已经装车了!连夜发往海卫!”
  正在查看图纸的林希转过身,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0.08%。
  这个数字意味著国產t300碳纤维的最后一块拼图——原材料,终於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好。”
  林希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净化车间透明的玻璃窗,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如果说厂房是骨架,原丝是血肉。
  那么接下来,就要等那三个“披萨炉”了。
  ……
  七天后,海卫市。
  那三台在通关单上被標註为“民用食品烘焙设备”的高温炉到了。
  没有任何剪彩仪式,也没有领导讲话。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十名精壮工人便一拥而上。
  卸货、搬运、组装。
  整个车间被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十八小时后,验收时刻到了。
  林希和陈广威站在那两扇沉重的密封铁门前。
  “老陈,走,进去看看我们的新傢伙。”
  林希眼神里透著一股少见的兴奋。
  “林经理,真要搞这么严?”
  陈广威穿著从头到脚的防静电服,有点不適应。
  “t300级別的碳纤维。”
  “哪怕是一粒灰尘落在原丝上,烧出来就是断丝。”
  林希指了指里面,
  “进去吧,陈厂长,按红星的標准来。”
  在风淋室吹了30秒后。
  “嗤——”
  內侧的门缓缓滑开。
  里面的景象展现在眾人面前。
  通体刷著防尘漆的墙面。
  光亮如镜、整块浇筑的高標號水磨石地面。
  一排排银灰色的管道沿著天花板整齐走向。
  而在车间中央,趴伏著一条银灰色的钢铁巨龙。
  那是被拆解、拉长、甚至可以说被“肢解”后的东丽產线。
  “林总!陈厂长!”
  李耀翟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林希问道。
  “这樱花国人的机械底子確实好,轴承精度没得说。”
  李耀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但原厂的设计逻辑完全不行。”
  他指著那一排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
  “他们原来是拉玻璃纤维的。”
  “玻纤那是死物,劲儿大,隨便拉。”
  “但咱们现在要拉的是碳纤维原丝。”
  李耀翟做了一个收缩的手势:
  “这玩意儿在预氧化阶段是『活』的,受热会剧烈收缩。”
  “原厂这种纯机械刚性传动,转速是死的。”
  “一旦原丝收缩,张力误差超过0.5克。”
  “『崩』的一声,全断!”
  陈广威心里“咯噔”一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没有专用的碳纤维牵伸机,用拉玻纤的设备硬顶,完全不匹配。
  “那怎么办?”陈广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