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外事纪律与「乖宝宝」林希
  四月的帝都,杨絮开始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一机部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里。
  外事局的翻译武靖端坐在红丝绒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內心激动万分。
  这是1982年。
  对於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来说。
  能隨团公派去联邦日耳曼国。
  这是可以吹嘘好几年的经歷啊!
  听说汉诺瓦有烤得流油的咸猪手,有比水还便宜的黑啤酒,还有……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打断了武靖关於资本主义美食的遐想。
  一名工作人员引著三个人走了进来。
  武靖条件反射地掛上標准微笑,起身相迎。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时。
  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在了半空。
  那人穿著一件蓝色工装外套。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进城的大学生。
  林希。
  武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年前广交会上的一幕幕像电影快进一样在眼前炸开:
  这人指著个红星·柔风。
  要她翻译“道”、“五行相生”、“气场调和”。
  把她累的满头大汗。
  那简直是任何一个翻译的噩梦!
  “我的天,怎么是这位!”
  武靖內心发出一声哀嚎,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笔记本的封皮。
  这一次去日耳曼国。
  不会又要翻译那些东方玄学词汇了吧!
  “小武同志,好久不见。”
  林希看到熟人,热情地冲她点了点头。
  紧接著,外经贸部的王副处长迈著四方步走了进来。
  两年过去,当年混跡广交会的王科长,如今已是王副处长。
  中山装烫得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
  他在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锁定了林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没有过多的寒暄,王副处长只是微微頷首,眼神复杂。
  那里面既有看到“政绩提款机”的欣慰。
  又藏著一丝“祖宗,这次去日耳曼国千万別给我整出外交事故”的祈祷。
  这就是基於利益与过往战绩的战友默契。
  隨著人员陆续落座,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一机部的祝司长坐在主位。
  环视一周,敲了敲桌子:
  “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
  “这次汉诺瓦之行,由我带队。”
  “这次不是去旅游,是一场硬仗。”
  他指了指林希和何振华:
  “林希同志、何振华同志负责展台。”
  隨后,祝司长的手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航天二院的涂只同志。”
  眾人转头看去。
  那人穿著灰扑扑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
  听到名字,他有些靦腆地抬起头。
  冲大家笑了笑,显得木訥而侷促。
  “涂工擅长画图纸,记性好。”
  祝司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次去,他主要负责看技术。”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凛,秒懂。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肉照相机!】
  【那个年代没有数位相机,有些核心展区不让拍照,全靠这种大神的脑子硬记图纸!】
  【带个过目不忘的工程师去日耳曼国,这是要去进货啊?】
  【涂工:我只是记性稍微好一点点……】
  介绍完人员,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负责外事纪律的张秘书打开了那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留著齐耳短髮。
  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同志们。”
  张秘书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压迫感,
  “这次出国,我们要面对的是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
  “是糖衣炮弹的腐蚀。”
  “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去年,某位明星滯留灯塔国不归,造成了极坏的国际影响。”
  “部里下了死命令!”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语调拔高:
  “外事纪律,必须严格遵守!”
  “第一,护照统一由团长保管,严禁私自持有!”
  “第二,严禁单独行动!上厕所都要两人成行!”
  “第三,严禁私自收受外宾礼物!一针一线都要上报!”
  “第四,严禁出入红灯区及观看黄色录像!”
  说到“滯留不归”和“黄色录像”时。
  她的目光特意在队伍里最年轻的林希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
  出国不仅仅是机遇,更是一场政治立场的严酷考验。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表现出一丝对花花世界的嚮往。
  除了林希。
  他坐得笔直,手里握著钢笔。
  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当张秘书说到严禁单独行动时。
  林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眉头紧锁,一脸的痛心疾首。
  “张秘书说得对!”
  林希趁著喝水的间隙,严肃地低声附和了一句,
  “外面的世界很乱。”
  “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组织纪律高於一切!”
  坐在对面的王副处长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赶紧低头战术喝水,借著茶杯的遮挡,嘴角疯狂抽搐。
  *装!你就接著装!*
  旁边的小武更是差点憋出內伤。
  只好死死咬著嘴唇,把头埋进文件里。
  “大哥,这屋里的桌子信你,我都不信!”
  “你说你守规矩,这简直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张秘书对林希的態度却很满意。
  她微微頷首,脸色缓和了一些:
  “林希同志觉悟很高,大家要向他学习。”
  “年轻同志嘛,虽然经验少。”
  “但只要思想过硬,就不会犯错误。”
  会议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保密守则念到了外事礼仪。
  从西餐刀叉怎么拿,讲到怎么防备外国间谍,事无巨细。
  最后,祝司长合上文件:
  “行程初步定在两周后。”
  “咱们先飞香江,跟华闰公司的同志匯合,然后转机去汉诺瓦。”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就在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是那个刚才表现得最“乖巧”的林希。
  “祝司长。”
  林希站起身,脸上依旧掛著那个诚恳的笑容,
  “我需要提前出发,先去一趟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