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器不如人乃旧历,今朝工匠铸脊樑!
  ......
  码头边安静下来。
  平田和陈广威並排而立。
  重窝打了下去。
  整整两筐“小海鱼+虾头+玉米面”的石斑鱼专用窝料。
  半小时过去,水面平静如镜。
  就在围观群眾开始窃窃私语时。
  平田手里的竿梢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顿口。
  下一秒,竿尖猛地扎进了水里!
  “中!”
  平田大吼一声,扬竿刺鱼。
  那根价值不菲的进口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弓。
  渔轮的卸力装置发出“滋滋滋”的尖叫,线杯疯狂出线。
  “是大傢伙!”平田脸色变了。
  水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头蛮牛在横衝直撞。
  平田试图弓起竿子,利用竿身的腰力把鱼回头。
  “给它压力!顶住!”
  中村在一旁大喊,
  “让支那人看看什么是樱花国材料的韧性!”
  平田咬牙,双手死死抱住竿把,猛地发力上顶。
  然而,就在竿身弯曲到一个极限角度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颤的爆响。
  那根漂亮的、漆水精美的进口鱼竿。
  在第二节和第三节的连接处,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断裂的玻纤茬口像炸开的扫帚,锋利刺眼。
  平田整个人被反作用力掀翻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呆滯。
  直播间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嘲讽: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竿!这一声脆响,价值一百美金!】
  【我就知道要炸!这是禧玛诺的第一代玻纤竿,虽然硬度高,但剪切强度低,这种角度硬顶,应力集中在节口,不断才怪。这就是没有核心增韧技术的下场!】
  【这就是所谓的工匠精神?还没怎么用力就碎了?就这?就这?】
  【別尬黑!这是通过炸裂来保护钓手不被拉下水,这是人性化设计!(狗头保命)】
  全场譁然。
  “这……这怎么可能?”
  中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可是代表禧玛诺最新技术的玻纤竿……”
  “材料不行。”
  林希站在一旁,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
  “太硬,太脆。”
  “没有內润滑,一旦受力点锁死,必爆无疑。”
  话音未落。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广威,手里的那根竿子,猛地一沉!
  那股力量完全不亚於刚才!
  陈广威当了几十年工人,一双胳膊全是腱子肉。
  他一声低吼,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双手抱竿,猛地向上一扬。
  “呜——”
  那是风切过鱼线的啸叫声。
  那根灰扑扑的国產竿,瞬间被拉成了一个恐怖的“u”字形。
  竿稍甚至越过了手把节,几乎要触碰到水面!
  “要断!要断!”
  老张头嚇得大喊,“快放线!”
  “不能放!”
  林希大喝一声,
  “这是桥墩区,放线就切!”
  “老陈!顶死它!”
  陈广威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不但没放线,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硬生生把竿子弓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著那声“啪”的脆响。
  但是,没有。
  那根看起来粗糙无比的竿子,就像是一条活著的黑蛇。
  它弯曲,它颤抖,它发出让人牙酸的“格格”声。
  但它就是不断!
  如果你拿著显微镜看。
  会发现竿身內部,无数根玻璃纤维之间。
  因为聚四氟乙烯微粉的存在,形成了一层微不可查的滑移层。
  巨大的扭矩被均匀地分散到了每一寸管壁上。
  这就是林希的变径中空卷制加上內润滑体系的威力。
  它不硬,但它韧到了极致!
  “给我……起!!!”
  陈广威一声怒吼,声震码头。
  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浪花。
  一条长著狰狞大嘴、体长近一米二的青石斑,被硬生生从水底拔了起来!
  那一刻。
  夕阳照在陈广威满是汗水的脸上。
  照在那根依然保持著完美弧度、坚韧不屈的国產鱼竿上。
  这就是工业的美感。
  也是力量的美感。
  “哗——”
  全场窒息。
  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上来了!真上来了!”
  “我的妈呀!这竿子神了!”
  “这特么才是咱们海卫造的东西!”
  渔民们的欢呼声盖过了海浪。
  “八十斤!”
  过磅的汉子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林希没有去看那条大鱼。
  他径直走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中村面前。
  “中村先生,承让。”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中村听来,却像是耳光一样响亮。
  “你……你们……”
  中村看著那根完好无损的“垃圾竿”,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不可能……那种废料……”
  “谁告诉你那是废料?”
  林希笑了,笑得很冷,
  “那是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战刀。”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
  小周带著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从吉普车后斗上抬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花岗岩石碑。
  “砰”的一声,石碑被重重地立在了码头最显眼的位置。
  正对著海峡对面的刘公岛。
  林希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递给还喘著粗气的陈广威。
  “老陈,字你来写。”
  陈广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接过笔。
  他手在抖,但落笔极稳。
  墨汁淋漓,渗入石纹。
  “壬戌年春,海卫渔具一厂於此,以国產竿搏百斤巨物,胜东洋精密器械。”
  “以此碑记,告慰先烈:”
  “器不如人乃旧历,今朝工匠铸脊樑!”
  最后一笔落下,陈广威扔掉笔,蹲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多少年了?
  从以前被叫东亚病夫,到现在被嘲笑造不出螺丝钉。
  这口憋在胸口的恶气,今天终於吐出来了半口。
  李局长站在一旁,眼圈通红。
  紧紧握著林希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晃。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隨即是整齐划一的刷屏:
  【全体起立!器不如人乃旧历,这句话直接给我看哭了。】
  【敬礼!从一穷二白到星辰大海,他们这代人吃过的苦,值了!】
  【主播快点搞,抓紧把碳纤也搞出来!】
  夕阳下。
  中村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
  林希站在石碑旁,点了一根烟。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远处的刘公岛。
  那里曾是北洋水师的埋骨之地。
  “这只是个开始。”
  林希对著海风,轻声自语,
  “老陈,这只是玻纤。”
  “等咱们把碳纤维弄出来。”
  “咱们把碑,立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