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科长惊恐大喊,但在风噪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风淋室!”
  张正国站在风口最强的地方,像根钉子一样纹丝不动,大声吼道:
  “这是釹铁硼电机驱动的高压风淋!”
  “风速三十五米每秒!”
  “既然来了。”
  “就把你们身上带来的每一粒魔都的灰尘,都给我留在这儿!”
  三十五米每秒?
  那是十二级颱风!
  王科长死死抓著扶手,心中骇然。
  魔都厂进车间也就是换个鞋,讲究点的弄个粘尘垫。
  谁见过这种阵仗?
  三十秒后。
  风暴骤停。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王科长惊魂未定地扶著墙,大口喘著气。
  感觉浑身都被剥了一层皮。
  滴。
  前方的第二道气密门,无声滑开。
  一道柔和但极其明亮的白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瞿卫民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说外面是乞丐窝,那这里,就是真正属於未来的水晶宫。
  足足五百平米的地下空间。
  地面是整块浇筑的高標號水磨石。
  每一条缝隙都被铜条精心分割。
  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倒映著头顶成排的灯管。
  这里亮得刺眼,却又乾净得令人髮指。
  空气中闻不到一丝机油味,也没有那种老车间特有的金属粉尘味。
  反而带著一种淡淡的、经过层层过滤后的清冽气息。
  甚至能闻到一丝臭氧的味道。
  “这……”
  王科长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那点“专家”的矜持,在这里碎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温湿度计。
  红色的数字,稳定地跳动著。
  温度:20.1c。
  湿度:45%。
  “20度……正负0.2?”
  王科长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在魔都厂,为了维持恆温,他们夏天要放冰块,冬天要烧锅炉。
  几十个工人围著温度计转,能控制在正负1度就算烧高香了。
  这里是在地下啊!
  怎么可能这么稳?
  “怎么,觉得假?”
  “实际的温度是20度……正负0.5。”
  张正国指了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语气里透著一股凡尔赛式的淡然。
  “这里是人防工事,地下十米,天然恆温18度。”
  “林希那小子设计了一套微型电机恆温柜。”
  “配合这种天然环境,只需要微调。”
  “不用烧锅炉,也不用搬冰块。”
  “这就是科学。”
  王科长脸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还在研究怎么把马车赶得更稳,人家已经开著磁悬浮列车呼啸而过了。
  但他还是不服气。
  环境好有个屁用?
  工具机呢?
  没有顶级工具机,这地方也就是个高级装修的太平间!
  瞿卫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车间,死死锁定了大厅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佇立著一台庞然大物。
  上面覆盖著透明的有机玻璃护罩。
  整台机器就像是一件被供奉在神庙里的艺术品。
  安静。
  太安静了。
  除了头顶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整个车间里,听不到任何机器运行的轰鸣。
  “这就是……?”瞿卫民声音有些发乾。
  “红星·砥柱。”
  张正国带著几分虔诚,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几人慢慢走近。
  王科长盯著那台机器,眉头紧锁。
  “没开机?”
  他指著静止不动的工具机外壳,
  “这么大的切削任务,怎么停了?”
  如果是重切削,哪怕是顶级的瑞国工具机,离得近了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听到齿轮咬合的低啸。
  但这台机器,就像个死物。
  “谁告诉你停了?”
  张正国努了努嘴,指向操作面板上的转速表。
  绿色的数字鲜红夺目:【1500 rpm】(转/分)。
  “转著的?!”
  王科长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这一千五百转。”
  “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信!”
  王科长几步衝上前,不顾阻拦,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工具机的主轴箱外壳。
  他是老机修,手就是听诊器。
  只要摸一下,机器转没转,震动大不大,一清二楚。
  张正国没有拦他,只是抱著手臂冷笑。
  王科长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一秒。
  两秒。
  他的表情凝固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传来的触感,就像是摸在了一块静止的石头上。
  没有丝毫的酥麻感,没有颤动。
  这台机器內部,仿佛不是金属在高速旋转,而是幽灵在跳舞。
  “流体静压……”
  王科长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喃喃自语,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全流体静压主轴!”
  “油膜悬浮!零接触!零磨损!”
  “你们……你们真的搞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张正国。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面对工业神跡时的恐惧和敬畏。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打破了车间的死寂。
  工具机的防护门缓缓升起。
  主轴慢慢停止旋转,发出“嘶”的一声泄压轻响。
  一个年轻的背影,正站在操作台前。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掛著一丝略显疲惫,却又充满自信的微笑。
  “瞿院长。”
  林希指著卡盘里加工好的零件,那是一个银白色金属圆环。
  那圆环的內壁,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那是极致的镜面。
  “这就是分离鉤。”
  “原料我们正好有一些,就先开始做了。”
  “刚出炉,还热乎著呢。”
  “要不,您带卡尺了吗?验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