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价的尊严
  那只手並不算特別粗壮,但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一根铁钳,硬生生地把江俊下坠的身势给拽住了。
  江俊愕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林希面沉如水.
  左手托著江俊,右手从孙二嘎手里接过挎包,拉链一拉。
  啪!
  两块“青砖”般的钞票,重重地拍在医生手里的病歷夹上。
  那是整整五千块钱的“大团结”。
  崭新,扎实。
  医生愣住了,手一抖,病歷夹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钱,又看看穿著军大衣、满身风雪气的林希,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江俊也呆住了,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迷茫。
  “医生,开药。”
  林希的声音不大,“先开两个疗程的,不够再补。”
  “啊?噢……好,好!这就开!”
  医生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抱著钱和病歷夹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林希手上用力,把江俊扶了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替江俊拍了拍膝盖上沾著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工。”
  林希站起身,直视著江俊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国家的栋樑,你的膝盖是用来顶天立地的,不是用来跪钱的。”
  江俊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谁?”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林希笑了笑,
  “也就是那个卖风扇的。”
  危机暂时解除,医生很快拿著缴费单跑了回来,护士也推著药车进了病房。
  看到药水滴进女儿的血管,江俊夫妻俩腿一软,要对著林希磕头。
  “別!千万別!”
  林希一把拦住。
  看著病床上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的念念,突然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江工,阿糖胞苷只能缓解,治標不治本。”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江俊听来,却无异於一道惊雷,
  “要想念念活下去,活到八十岁,结婚生子,得换个治法。”
  江俊猛地抓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你是说……”
  “还有別的办法?”
  “只要能救念念,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去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脑子。”
  林希淡淡说道,
  “白血病不是绝症。”
  林希看著江俊,眼神坚定无比,
  “国外已经有了成熟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也就是骨髓移植。”
  “只要骨髓匹配成功,就能根治!”
  “根……根治?”
  江俊浑身剧烈颤抖。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科幻,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1981年的国內,骨髓移植还是个只存在於文献里的概念。
  “可是……那是国外……”
  江俊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得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
  “我就是把命卖了也不够啊……”
  “钱,红星全包。”
  林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医院,我联繫帝都协和,他们和灯塔国的一家医疗中心有合作。”
  “匹配的骨髓库,我们去找。”
  “至於外匯,你不用操心。”
  林希坚定地说道。
  “江俊。”
  林希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不值钱。”
  “我要你的技术,要你脑子里关於雷射测量的所有知识。”
  “我要你跟我去西北,去把那些还没造出来的仪器,一个个都给我造出来!”
  “只要你点头,你女儿就是红星的孩子。”
  “红星不死,她就活著!”
  砰!
  江俊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推开妻子,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又被驯服的公牛。
  “去!我去!”
  这个汉子抓著林希的衣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经理!只要你能救念念,我江俊这百十斤肉,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你要雷射尺,我就给你磨出雷射尺!”
  “你要光刻机,我就给你造光刻机!”
  “我江俊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哭声在走廊里迴荡。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宣泄,是一个父亲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崩溃。
  妻子也捂著脸痛哭,她知道,他们家有救了。
  【臥槽!这也太燃了!】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要是江俊,这辈子我也把命卖给主播!】
  【主播这波操作,比任何爽文都爽啊!】
  当天下午,一切安排妥当。
  林希动用了七机部的关係,直接搞到了两张去帝都的臥铺票,安排孙二嘎亲自护送母女俩去协和医院。
  病房门口,离別在即。
  已经打完针的念念精神好了很多。
  她趴在病床上,拽了拽林希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叔叔。”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了?”林希弯下腰,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等我好了,长大了嫁给你报恩行不行?”
  噗嗤。
  还在抹眼泪的眾人都笑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经道:
  “那你得排队,想嫁给叔叔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月球去了。”
  江俊擦乾眼泪,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背起了那个装著几件破衣服和几本技术书籍的行囊。
  此时的江俊,腰杆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僂和卑微。
  那个被生活压垮的货车司机死了。
  “林经理。”
  江俊站在医院大门口,迎著春城凛冽的寒风,眼神亮得嚇人。
  “走!去西北!”
  “我要把这几年欠下的光阴,都给磨出来!”
  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林希眼里,这漫天的风雪,分明就是那个即將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大工业时代的序曲。
  人才拼图,最重要的一块,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