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寒夜与断指
  十一月的中旬,长湘市迎来了初雪。
  雪不大,落在柏油路面上化作泥水,透著一股刺骨的湿冷。
  红桥医院名声日盛,门诊量激增。
  国际医疗部接待的富豪和急诊科接收的平民,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摺叠。
  晚上十点,急诊科大门被撞开。
  冷风夹杂著雪花捲入大厅。
  几个人架著一个穿著厨师服的胖子衝进来。
  胖子右手用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死死裹著,鲜血滴答了一路。
  “医生!快救人!手断了!”一个繫著围裙的服务员大喊。
  张波衝上前,戴上手套,解开毛巾。
  触目惊心。
  胖子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齐根斩断。
  创面不平整,骨茬外露,血管和肌腱像被扯断的电线一样缩在肉里。
  “怎么搞的?”张波问。
  “绞肉机!机器短路失控了。王厨正往里推肉,连手一起绞了进去。”服务员脸色惨白。
  “断指呢?”
  服务员哆哆嗦嗦地递过一个装满冰水和冰块的塑胶袋。
  里面泡著三根惨白的手指。
  张波一看,心凉了半截。
  “谁让你们把断指直接泡在冰水里的?”张波急了,“断肢保存不能直接接触冰水,会造成组织细胞冻伤和吸水肿胀,再植成活率极低!只能干燥冷藏!”
  服务员傻眼了。“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这就是科普不到位的代价。
  胖子疼得直哼哼,满头大汗。“大夫,我这手……还能接上吗?我全家老小就指望我炒菜顛勺啊……”
  张波面露难色。
  绞伤本就比切割伤难处理,血管神经挫伤严重。
  再加上断指保存不当,已经泡发。
  按照西医手外科的標准,这种指体条件,再植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就算强行接上,大概率也会坏死,最终还是要面临二次截肢。
  “王师傅,这情况很不乐观。指头泡坏了,血管接不活。为了防止感染,可能得做残端修整术。”张波说得很委婉。残端修整,就是截肢。
  胖子一听,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不行!没手我怎么活!求求你们,给我接上吧!”
  护士站的电话打到了罗明宇办公室。
  五分钟后,罗明宇来到急诊清创室。
  他检查了胖子的伤口,又看了看塑胶袋里泡得发白的断指。
  “准备手术室。全麻。显微外科器械包,另外,把钱老叫来。”罗明宇下达指令。
  “罗院,这也能接?”张波难以置信。
  “血管虽然受损,但骨骼结构还在。中医有断骨重连的法子。西医接不活的血管,我们用新材料搭桥。”
  红桥医院的手术室,灯光冷冽。
  胖子已经被麻醉,平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消毒铺巾。
  钱解放穿著无菌手术衣,端著一个不锈钢托盘走进来。
  托盘里放著几个装著透明液体的小瓶子,还有一些细如髮丝的白色纤维。
  “蚕丝蛋白神经导管。”钱解放指著白色纤维,“我用百草园里的生肌草提取液做了涂层。生物相容性极好。血管接不上,就用它做支架,引导血管內皮细胞爬行生长。”
  断指再植是一项极其耗时且精细的手术。
  常规操作需要在高倍显微镜下,用比头髮丝还细的缝线,將动静脉、神经、肌腱一一吻合。
  一根手指的血管直径只有不到一毫米,缝合六到八针。
  罗明宇戴上手术放大眼镜。
  但他没有完全依赖显微镜。
  “开启红桥三號。”
  止血修復舱的部分功能被集成到手术灯上,形成一个微型的无菌气溶胶环境。
  含有黄连、地榆的药液以纳米级別喷洒在创面上,保持组织湿润並抗感染。
  手术开始。
  罗明宇持持针器,动作快而稳。
  清创,去除坏死组织。
  克氏针固定骨骼。
  重头戏是血管和神经吻合。
  由於绞伤导致血管缺损过长,两端无法直接拉拢缝合。
  “神经导管。”罗明宇伸手。
  器械护士递过剪好的蚕丝蛋白支架。
  罗明宇將支架两端分別插入断裂的血管断端,用极细的羊肠线进行固定。
  这种材料在人体內几个月后会自动降解。
  缝合肌腱。缝合神经。
  这一步,罗明宇展现了非人的手感。
  中医切脉练就的指尖触觉,让他能在肉眼难辨的微小差异中,准確找到神经束的对应位置。
  缝合完毕。
  最后一步,是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血栓。
  西医通常使用肝素抗凝。
  罗明宇取出一罐黑乎乎的药膏。
  红桥特製“黑玉断续胶”。
  主要成分是自然铜、血竭、乳香、没药,用现代工艺提纯后做成水凝胶状態。
  將药膏涂抹在血管吻合处和伤口周围。
  “松止血带。”
  全场屏住呼吸。
  十秒钟后,原本惨白乾瘪的断指指腹,开始缓慢地泛起一丝红润。
  毛细血管充盈反应恢復。
  通血成功。
  张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个小时,三根断指,全部接活。
  这在手外科绝对是个奇蹟。
  罗明宇脱下手套,揉了揉眼睛。“术后观察七天。重点防止血管痉挛。给他喝点活血化瘀的中药代茶饮。”
  走出手术室,已经是凌晨两点。
  雪下得更大了。
  食堂的灯还亮著。
  钱解放弄了个小火锅,正涮著羊肉。
  “来点儿?”钱解放递过一副碗筷。“大雪天动刀子,费神。”
  罗明宇坐下,夹了一筷子羊肉,蘸了点麻酱。
  “蚕丝蛋白支架的降解速度还得测一下。如果降解太快,血管还没长好就塌了。降解太慢,容易引起异物反应。”罗明宇边吃边说。
  “放心。加了生肌草涂层,降解周期控制在三周左右,刚好匹配內皮细胞的生长周期。”钱解放喝了口二锅头。
  “普罗米修斯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罗明宇问。
  钱解放放下酒杯,脸色严肃起来。
  “k拦截到了一段加密通讯。李思兮被他们带回了欧洲总部。说是要对『优化体』进行什么『端粒修復』实验。其实就是小白鼠。他们似乎在研发一种新的基因药剂,能够强行重置细胞的衰老时钟,但代价是彻底剥夺人的情感和记忆。”
  罗明宇筷子停顿了一下。
  剥夺情感和记忆。潘多拉计划的最终形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到处搜罗像“定光舍利”这样具有强大稳定精神能量的遗物。
  他们需要这些能量来中和基因药剂带来的精神崩溃副作用。
  “想重置造物主的时钟,是要遭天谴的。”罗明宇將羊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