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饕餮的眼泪
  颐和安养中心的食堂,如今已改名为“膳食调理阁”。
  这里没有不锈钢餐盘和油腻的桌椅,取而代之的是紫檀木的八仙桌和景德镇定製的骨瓷餐具。
  即便是最简单的白粥,那米也是百草园后面那块试验田里种出来的“胭脂米”,一碗就要卖到188元。
  这天中午,膳食阁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米其林全球评审团的亚洲区主席,號称“金舌头”的陈道陵。
  这位爷在美食界跺跺脚,半个亚洲的餐厅都得抖三抖。
  可现在,这位“饕餮”正对著一桌子山珍海味流眼泪。
  不是感动的,是急的。
  “罗医生,您救救我。”陈道陵抓著罗明宇的手,那只原本圆润富態的手如今瘦得皮包骨头,“我闻得到香,看得到色,脑子里也想吃,可这嘴……它张不开啊!”
  这病怪得很。
  只要一看到食物,陈道陵的咬肌就会瞬间痉挛,牙关紧咬,连根吸管都塞不进去。如果不看食物,嘴巴又能正常说话。
  这简直是对一个美食家最残酷的刑罚。
  西医诊断是“癔症性牙关紧闭”,心理医生看了半年,催眠都试了,没用。
  罗明宇坐在他对面,没急著检查,而是让孙立端上来一盘红烧肉。
  那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刚出锅的热气带著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唔!”陈道陵眼睛一亮,本能地想张嘴,紧接著,那熟悉的“咔噠”声响起。
  他的下巴瞬间锁死,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孙立赶紧把肉撤了。
  “有趣。”罗明宇开启【大师之眼】。
  陈道陵的咬肌並没有器质性病变,问题出在他的“胃经”上。
  足阳明胃经,起於鼻翼,上行至齿,环绕口唇。
  在罗明宇的视野里,陈道陵的胃经上並不是堵了,而是“烧”起来了。
  一股红色的火气,顺著经络直衝面门。这火不是实火,是虚火。
  “你以前为了评测,一天吃八顿,还要强行催吐?”罗明宇问。
  陈道陵艰难地点点头,这是职业病。
  “胃气受损,虚火上炎。你的胃怕了,它在保护你。”罗明宇指了指他的嘴,“这叫『胃拒』。身体比你脑子聪明,知道再吃你就得死,所以它先把门关了。”
  “那……唔唔?”(那怎么办?)
  “得骗。”罗明宇说了一个字。
  “骗?”
  “骗过你的身体,让它觉得你吃的不是饭,是药。”
  罗明宇转身对孙立交代了几句。孙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狐疑地看了一眼罗明宇:“这能行?这玩意儿比那红烧肉还贵?”
  “按我说的做。”
  半小时后,孙立捧著一个精致的黑漆木盒回来了。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珍饈美味,而是一块黑乎乎、硬邦邦,像是砖头一样的东西。
  陈道陵看了一眼,没反应。嘴巴也没锁死。
  因为这东西看起来根本不像食物。
  “这是千年古灶里的『伏龙肝』,也就是灶心土。”罗明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这就是食堂大锅底下铲下来的陈年锅巴,只不过烤焦了点。
  “但这还不是药引。”罗明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扔进那一碗热水里化开。
  那药丸化开后,散发出一股……臭味。
  不是普通的臭,是那种陈年腐乳混合了臭豆腐的味道。
  “这是『化龙水』。”
  陈道陵闻到这股味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他並没有想吃的欲望,所以牙关没有紧闭。
  “喝了它。”
  陈道陵犹豫了一下,端起碗。
  因为潜意识里认定这是难喝的药,他的防御机制並没有启动。
  那股餿臭味的水滑过喉咙,直达胃部。
  就在那一瞬间,罗明宇出手了。
  他手中三根金针,闪电般刺入陈道陵两腮的“颊车穴”和下巴的“承浆穴”。
  “开!”
  罗明宇手指一弹针尾。
  金针震颤,发出一阵嗡鸣。
  这频率正好打断了神经原本的反射弧。
  陈道陵只觉得腮帮子一酸,紧咬的牙关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快!锅巴!”
  孙立眼疾手快,掰了一块那黑乎乎的焦锅巴,塞进陈道陵嘴里。
  “嚼!”
  陈道陵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焦苦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紧接著是一股回甘。
  胃里的那股餿水(其实是强效健胃消食片加了点特製发酵豆汁)开始起作用,中和了胃火。
  “咔嚓咔嚓。”
  陈道陵哭了。
  他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咀嚼那块焦黑的锅巴,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珍饈。
  “通了。”罗明宇收针,“以后別吃那些精细东西了,去农村找个土灶,吃半个月锅巴粥,这病就能断根。”
  陈道陵吃完最后一块碎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重生的感觉。
  “罗神医,这『伏龙肝』和『化龙水』,多少钱?我出双倍!”陈道陵掏出支票本。
  孙立拿著计算器凑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陈主席,这伏龙肝可是吸收了天地火气的精华,那是按克卖的。这一块大概两百克,加上那特製的化龙水……给您抹个零,十八万八。”
  陈道陵二话不说,唰唰签了字,还握著孙立的手连声道谢:“值!太值了!这才是美食的最高境界,返璞归真啊!”
  送走了这位美食家,孙立看著那一堆剩下的焦锅巴,陷入了沉思。
  “老罗,你说我是不是该把食堂那几口锅底都铲一遍?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啊。”
  “你要是敢卖给別人,我就让你把剩下的都吃了。”罗明宇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一丝疲態,“钱这东西,赚有数的就行。赚多了,那是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