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她从来不是小白花
  铁剑握在手中冰凉,婉棠脸上的表情亦如此。
  无数的画面,在婉棠会脑海中闪过。
  被许洛妍逼到极点时,她的求助,她主动投怀送抱……
  一次次,楚云崢揉著她的发,一声声重复著,朕护你。
  这些画面,都像是雨点一般,密集的砸下来,乱著婉棠的思绪。
  可至亲之人的血呢?
  又算什么?
  一想到弟弟喝毒酒时的幸福模样,婉棠鼻头酸涩的厉害,眼眶早已经红了大片。
  她非拔剑不可!
  就在剑锋即將出鞘的剎那,婉棠小腹猛地一痛。
  是腹中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
  突入起来的胎动让她浑身一颤,被仇恨蒙蔽的双眼,也清明许多。
  此刻动手杀了楚云崢,明辉该如何自处?
  又让著未出世的孩子,如何面对亲母弒父的真相?
  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她终究下不去手。
  恰在此时,楚云崢回过头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仿佛他该看见的,是婉棠持剑相对,而並非著简滚烫的眼泪。
  他分明料定她会出手,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她的眼泪。
  “棠棠为何哭?”他声音不觉放柔,竟也多了几分心疼。
  机会一旦错过,便再无重来之时。
  婉棠握紧手中长剑,索性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借势扑进他怀中:“皇上,臣妾好怕……”
  声音哽咽,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果然,见她这般柔软无助的模样,楚云崢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轻轻將她拥入怀中,抚著她的后背温声安抚:“別怕,有朕在。”
  明明是曾经再平常不过的拥抱。
  可如今……
  婉棠如芒在背。
  不过又是一场极致的演绎。
  【啊啊啊,为什么不一剑杀了狗皇帝?】
  【管那孩子做什么?这就只是胎儿在察觉到自己会有危险的时候,主动分泌激素,让你產生保护他的念头。】
  【是这样吗?不愧是楚云崢的孩子,果然奸诈。看来这孩子,就是原著中的三皇子无疑了。果然,为了坐上皇帝位置的人,最后都是不择手段的。】
  【算了,没事。反正婉棠私下里养的十万大军,已有七万出动。如今就聚集在城外,援军想要进来,根本不可能。只要晏王打破宫门,双方对上。小顺子放出第二只烟,他们就会攻进城门。】
  【晏王已经说了,不做皇帝,只想做摄政王。皇位依旧是三皇子,婉棠依旧是太后。】
  【好好好,就这样,这就是我想要的完美大结局。】
  弹幕里说的激动,婉棠听得心中冰冷。
  杀戮和鲜血铺成的路,谁能期待?
  廝杀声始终都在。
  城门撞击声声声入耳。
  廝杀声、哀嚎声……
  一声声,都听得人心尖发颤。
  终於,厚重的宫门不堪重负,在一次次撞击中倒了下来。
  城门攻破,叛军如洪水般汹涌而入。
  “走!”
  楚云崢一把拉住婉棠的手,在禁军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
  沿途儘是倒伏的尸首与飞溅的鲜血,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庄重肃穆。
  他们最终被逼至金鑾殿。
  沉重的殿门紧闭,门外仅剩的三百余名忠勇禁军抵挡。
  宫外已经被包围。
  如今,所有人的指望,都在援军上。
  欧阳青更是几次跪在楚云崢跟前,磕头恳求:“皇上,求求您了。”
  “让臣护送您和娘娘离开吧!”
  “只要留的青山在,不怕……”
  “够了!”楚云崢打断他的话。
  楚云崢打断他的话。
  厉声道:“这是朕的江山,朕怎么会离去?”
  “无论如何,朕也不会拱手相让,势必在此,共存亡。”
  欧阳青劝说无果,只得跪在地上。
  眼神坚定地说:“臣与皇上,共存亡。”
  楚云崢点点头。
  婉棠听著外面的动静,知道楚云崢大势已去。
  只要晏王到了这大殿门口,最后一只烟火,就会被放出去。
  到时候,婉棠的人马会从围住京都,彻底抵挡增援人马。
  京都无人,晏王逼宫,楚云崢已到尽头。
  这一切,都该结束!
  她心中太过沉重,甚至没注意到楚云崢已走到她跟前。
  楚云崢紧握著婉棠冰凉的手,在一片喊杀声中,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棠棠,害怕吗?”
  婉棠一激灵,点点头,隨即抬头看向楚云崢,又摇摇头。
  楚云崢的手指,轻轻划过婉棠的鼻樑,沉声说:“棠棠这般模样,一如以往。”
  “曾经,你也是这般,依赖朕。”
  婉棠垂首不语。
  金鑾殿被困半个时辰,殿內已有太监绝望哀嚎。
  宫人四处奔逃,鸡鸣狗盗之事,更是在各个角落发生。
  突然,宫门外杀声震天!
  只见惠贵妃手提染血长剑,挺著隆起的腹部杀入重围。
  她浑身浴血,一把拉住婉棠:“跟我走!”
  婉棠不动,咬牙道:“我不走。”
  “皇上在,臣妾绝不离开。”
  她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楚云崢,迟疑片刻,这才改口:“皇上可要同行?”
  可眉宇之间,全是不愿。
  甚至,眼底还翻涌著憎恨。
  楚云崢摇头:“送皇后离开。”
  惠贵妃重重点头,再次强硬地去拉婉棠。
  “快走。”楚云崢转过身去。
  眼中似有不忍,可却让人不明白,他究竟不忍心看见什么?
  婉棠双脚如同灌铅,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著惠贵妃眼中的焦急,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她怎么能够走呢?
  这一切本来就有她参与,她一走,如何能够看见最精彩的演出。
  此刻,婉棠多想说上一句:“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惠贵妃见婉棠执意不走,眸光一凛,抬手利落地在她颈后一击。
  “姐姐……”
  所有的话,都只能哽咽在喉。
  婉棠身子一软,倒在她怀中。
  宫墙根下,马车早已备好。
  惠贵妃正要將昏迷的婉棠扶进车內,自己却因腹部一阵抽痛而踉蹌,
  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正是这片刻耽搁,婉棠悠悠转醒。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惊恐地看向四周,挣扎著要下车。
  惠贵妃强忍不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我不会让你出事。”
  她喘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可以对皇上情深义重,但婉棠,墨家……只剩你了。”
  婉棠怔住,望向宫墙深处的目光渐渐凝聚。
  她轻轻挣脱惠贵妃的手,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就是因为墨家只剩我,我才更不能走。”
  她回头直视惠贵妃不解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让我回去。”
  “就当是为了许研川。”
  惠贵妃眼底满是困惑,但那只紧紧拽著婉棠的手,终是缓缓鬆开了。
  只是声音里,透著一丝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墨家的忠肝义胆,究竟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我倒寧愿,你们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和墨家,有什么关係。”
  她的话,终究是消散在了风中。
  婉棠脚步重重,朝著金鑾殿奔去……
  第二支烟,已经在空中绽放。
  晏王已到金鑾殿上。
  最后的时刻,到了!
  小腹一阵痛过一阵,腹中孩儿似乎感应到什么,正在拼命踢打。
  但是此刻,婉棠不肯停下。
  她只有跑快点,再跑快点。
  金鑾殿。
  “楚云崢,我的好兄弟,你还在打算在里面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晏王手中长剑,已被血水染红。
  他站在外面,衝著里面高声喊道。
  沉重的金鑾殿门被缓缓推开。
  楚云崢缓步走出。
  他依旧身著那身明黄龙袍,只是脸上,沾染些许脏污。
  他立於高高的丹陛之上,身后是空荡恢宏的大殿,身前是黑压压的叛军。
  晏王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越眾而出,踏著染血的玉阶一步步向上。
  身后是上万精锐甲士,將整个金鑾殿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楚云崢的身侧身后,仅余不足百人的御前侍卫,个个带伤,紧握兵刃的手微微颤抖。
  两人,一上一下,目光在空中交匯。
  “楚云崢,”晏王停下脚步,“你输了。”
  楚云崢俯瞰著他,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即便身处绝境,他周身气场依旧不减分毫。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朕,还站在这里。”
  他没有怒吼,没有斥骂,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他还立於这丹陛之上,他就仍是这天下之主。
  晏王脸上的笑意微敛,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他身后的军队发出低沉的躁动,兵戈相碰,杀气腾腾。
  而那百名侍卫则屏住呼吸,將身体绷得更紧。
  “楚云崢,你我本是兄弟,若不是你对我步步紧逼,你我之间,又何止於此?“晏王冷冷发笑。
  楚云崢临危不乱,依旧是霸气:“当年,若非你强娶梨儿,朕也不是不可以做那閒散王爷。”
  “朕本想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难道不是你,亲手摧毁这一切的吗?”
  晏王一怔。
  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指著楚云崢道:“你可真是个蠢人!”
  “你当真以为,那白梨是被强迫的吗?”
  “根本不是!”
  晏王眉宇之间,全是冷冽和讥讽,一字一句,开口:“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纯白无暇的白莲。”
  “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谁才能给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