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心怀鬼胎
  婉棠心头猛地一紧,倏然转身。
  晏王楚云瑾长身而立,玄色蟒袍上的暗纹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他眉目间与楚云崢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气。
  此刻他唇角微勾,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那块灵牌。
  婉棠停下手中动作,缓缓直起腰。
  “王爷深夜造访冷宫,”婉棠强压下狂跳的心,屈膝行礼时衣袖纹丝不动,“倒是不怕惹人非议。”
  晏王轻笑一声,突然逼近两步。
  龙涎香混著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婉棠这才发现他衣摆沾著未乾的血跡。
  “娘娘都不怕,”他俯身时玉冠垂下的流苏扫过婉棠脸颊,“本王怕什么?”
  灵牌在他掌心转了个圈。
  婉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王爷拿著块无名灵位做什么?”
  晏王突然用灵牌挑起她下巴,“娘娘不认得?”
  冷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最后一截残烛。
  黑暗中,婉棠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婉棠笑得勉强,淡淡开口:“王爷说笑了。”
  “本宫仅是一个孤女罢了。”
  说著,婉棠走上前去。
  她不知道晏王是如何想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亲的灵位绝对不会落入旁人手中。
  婉棠收敛起所有慌乱,淡定地走到晏王的跟前。
  缓缓抬手,抽出灵位。
  脸上笑容倒是隨意许多,轻声道:“东西本宫就先拿走了。”
  “毕竟这个东西,对於王爷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婉棠说得意味深长。
  晏王笑了起来:“婉嬪娘娘倒是会说笑的,谁说没用?”
  晏王不仅没有鬆手,反而顺势將灵位收入怀中。
  婉棠伸手落了个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却极快地调整好情绪,脸上也露出几分愤怒。
  晏王好笑:“娘娘何必愤怒呢?”
  “本王不过是看著和娘娘有缘分罢了!”
  其他的一切,婉棠可以不在意,可用娘亲的灵位开玩笑,婉棠不能容忍。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婉棠语气加重。
  晏王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的一丝微笑,漫不经心地说:“你像极了一个人。”
  “我想,皇上应该也是在意的。”
  晏王说著竟然转身要走:“这个东西留在你身边不见得就是好事,本王先替你保管。”
  “对了,”晏王又回过身来。
  目光落在婉棠单薄的衣服和光著的脚上:“如果你有秘密,可一定不要相信任何一条舌头。”
  晏王说话间,已经將一件大氅覆盖在婉棠的身上。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却让人浑身都不是滋味。
  他说:“別怕,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本王是你的助力!”
  “如果,你愿意相信本王。”
  他说著,將怀中的灵位按了按:“至於这个,我想娘娘是不希望公之於眾的,对吗?”
  晏王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身上的大氅很暖,可婉棠浑身都冷得可怕。
  婉棠气得一把拽下大氅丟在地上,气愤地往前面走了两步,却又回了头,將大氅捡了起来。
  冷宫中要是捡到了晏王的大氅,又是麻烦。
  【原剧情中,对晏王的剧情倒是不多。只是最后写到,晏王造反,被楚云崢杀了。】
  【楼上的,真的是晏王造反吗?你就没有看见细节吗?难道不是楚云崢逼的吗?】
  【为了一个女人,他们都疯了!】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那已经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关乎到一个男人的尊严了。】
  婉棠將怀中的东西紧了紧,面色难看。
  女人?
  造反?
  难道说,晏王和楚云崢,终究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吗?
  怀中的大氅,似乎更加滚烫了。
  一连三日。
  后宫都处於动盪之中。
  萧明姝亲自审讯王静仪,不仅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还发生了意外。
  前脚萧明姝刚走,后脚王静仪就没了舌头。
  楚云崢因此勃然大怒,对皇后更为失望。
  婉棠坐在屋檐下,看著冰棱逐渐化水,眉头却再也无法舒展开来。
  白鸽落在了窗楣上。
  各自的腿上绑著小小的纸条,婉棠看完,便让一切字跡都化在火中。
  “主子,养心殿那边来人,说是皇上让您去一趟。”李萍儿轻声提醒,递上鎏金暖炉。
  婉棠摆摆手,独自踏著未化的残雪往养心殿去。
  暖阁外竟无一人值守,推开雕木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有熏笼里的银骨炭静静燃烧。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积雪消融的景象,水珠顺著琉璃瓦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娘娘好兴致。”
  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婉棠心头一跳,猛地转身,苏言辞不知何时已倚在了紫檀木案几旁。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衣襟半敞,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腰间蹀躞带松松垮垮地掛著,整个人像只饜足的猫儿般閒適。
  “苏大人有礼。”婉棠迅速后退两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织金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不差礼仪,双方之间又保持距离。
  她垂眸行礼,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皇上何在?”
  苏言辞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著案上的白玉镇纸:“皇上在养心殿忙政务呢。”
  他忽然直起身,锦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是臣有一事不解,特向皇上求了恩典,来向娘娘请教。”
  婉棠不动声色地將手拢进袖中:“苏大人但说无妨。”
  苏言辞忽然上前两步,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俯身时,一缕乌髮从金冠中滑落,垂在婉棠眼前:“娘娘是想要许砚川接替许承渊的位置,对吗?”
  暖阁內的薰香忽然变得浓重起来,婉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一墙之隔就是皇上理政的明间,苏言辞竟敢在此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即使心中就是如何想著,但这种事情,又如何能说给旁人听?
  “苏大人说笑了,”婉棠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困惑,“本宫久居深宫,怎会知晓朝堂人事调动?”
  苏言辞轻笑一声,隨手挥了挥广袖。
  殿內宫人如潮水般退去,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嘆息。
  他斜倚在紫檀案边,衣襟滑落半肩:“娘娘,此刻可就剩你我二人了。”
  “便是只剩本宫一人,”婉棠抚了抚鬢角,“也不敢妄议朝政。”
  苏言辞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在她脸上来回巡视。
  良久,他低声道:“娘娘在臣跟前装傻也就罢了。”
  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每一下都像更漏在催命,“皇上心如明镜,您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婉棠心头猛地一颤。
  皇上的猜疑像一把无形的剑,此刻正悬在她头顶。
  她突然福身行礼,裙摆在地上铺开如雪:“本宫一介孤女,蒙皇上垂怜已是万幸,岂敢结党营私?苏大人今日提点,婉棠铭记五內。”
  “娘娘聪慧过人,又如何需要微臣指点?”
  “微臣不过是想要告知娘娘,能者居上,若是连自己都管不了的人,又如何能够让皇上放心?”
  婉棠心中一顿。
  苏言辞的话,似乎是在提点。
  许家的做法让皇上心烦,而皇上也是一个多疑的人。
  说白了,谁能够让皇上放心,能够有能力让十万大军心悦诚服,谁就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可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苏言辞忽然转了话锋:“娘娘可知,晏王仍在宫中小住?”
  “不过一面之缘。”婉棠话音未落,就见苏言辞神色骤冷。
  “皇上与晏王,”他指尖在颈间轻轻一划,做了个凌厉的手势,“水火不容。”
  声音压得极低,“那位爷又是个不知分寸的,娘娘万事小心。”
  婉棠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素来慵懒的內臣会突然示警:“苏大人为何……”
  “苏大人!”李德福尖细的嗓音突然在殿外响起。
  老太监推门而入,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皇上急召。”
  看著双双离开,李德福的目光,这才落在婉棠身上。
  李德福故意等苏言辞离开后,这才慢半拍离开。
  发出阴惻惻的笑声:“婉嬪娘娘好福气,能够被皇上青睞。”
  “倒不像是有些倒霉的,最后白白丟了性命,倒是替人做了嫁衣。”
  婉棠压根不想搭理李德福。
  看著这个老太监,心中只有满满的厌恶。
  “婉嬪娘娘,你没必要对奴才如此抗拒,毕竟奴才也有能帮你的时候。”
  李德福说著,將一张图递了出来。
  一张脸上笑得全是褶子:“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转交给您的东西。”
  “皇后娘娘说了,许答应如今死了,她死有余辜。可孩子始终是皇上的子嗣,谋害皇子的事情,不能如此算了。”
  “皇后娘娘说,请娘娘去一趟。”
  “相信娘娘,一定会知道,是不是有人投毒,又是谁下的毒?”
  婉棠轻嗤一声,对李德福,就连装都懒得装。
  声音冷漠地说:“本宫不知。”
  “娘娘,话不要说得太早。”李德福將画卷放在桌子上:“皇后娘娘说了,等你看了这张图,再做决定。”
  李德福笑吟吟地退了出去。
  婉棠胃中翻涌,只觉得噁心。
  上前拿起画卷,缓缓展开。
  却在看清图画的那一瞬间,手颤抖了起来。
  上面画的是娘亲的泥娃娃,被王静仪夺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