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假孕
  御园里,秋海棠开得正艷。
  婉棠扶著李萍儿的手缓步而行。
  有了上次皇帝割捨事件,谁也不敢对婉棠再敢有半点不敬。
  所过之处,嬪妃们纷纷行礼问安,脸上堆著笑,眼底却藏著刀。
  “婉嬪娘娘气色真好,皇上近日可真是疼您呢。”贵人捏著帕子娇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是呀,连西域进贡的雪缎都赏了您,咱们可是羡慕得紧。”选侍附和,嘴角的笑意勉强得几乎掛不住。
  婉棠垂眸浅笑,声音柔婉:“妹妹们说笑了,不过是皇上垂怜。”
  眾人面上带笑,心里却恨得滴血。
  谁不知道婉棠如今独占圣宠?可偏偏皇上为了她,连割舌之刑都动用了,谁敢触这霉头?
  “呵,装模作样!”
  一道尖利嗓音刺破虚偽的和谐。
  许洛妍一袭正红宫装,金釵晃得刺眼,径直走到婉棠面前。
  如今她不过是个答应身份,哪儿有资格这样穿戴。
  全凭著许家如今的权势,才没有人敢多嘴。
  “贱人,你以为能得意多久?”她红唇勾起,眼底淬毒,“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贏家。”
  婉棠指尖微颤,故作怯懦:“许答应这是何意?”
  她抬眸,试探道,“难不成你指望你父亲助你获宠?”
  “那当然!”许洛妍得意扬眉,“我父亲战功赫赫,皇上都要礼让三分!”
  “你以为靠著一张狐媚脸,就能永远踩在我头上?”她突然凑近,在婉棠耳边阴森的说。
  婉棠佯装惶恐,声音轻颤:“许答应慎言。”
  “谢太医说过,我、我身子弱,受不得惊嚇。”
  她故意提及谢太医,暗中观察许洛妍反应。
  许洛妍却一脸莫名:“关那老东西什么事?”
  她嗤笑,“你少在这装可怜!”
  威胁谢太医的人,不是她?
  婉棠心下微松,面上却更显柔弱:“许答应若无事,臣妾先告退了……”
  “滚吧!”许洛妍甩袖冷笑,“趁还能得意的时候,好好享受!”
  走出御园,李萍儿低声道:“娘娘,许答应这般囂张,怕是许將军真要有什么动作……”
  婉棠抚了抚鬢角的海棠步摇,眸色幽深:“无妨。”
  她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皇上是万人之上的,是容不得任何人,凌驾在他之上。
  【婉棠想多了,就许洛妍那脑子,还能想得出来这种法子吗?】
  【根本不是许洛妍。】
  【有著这时间瞎晃,还是想想怎么救谢太医的儿子吧!】
  婉棠眼睛微微眯了眯,救,当然要救。
  东西已经交给小顺子,让他出宫去办。
  只是迟迟没有动静。
  看来丽嬪一日不出冷宫,那边就不会有所动作。
  婉棠深吸一口气,看来要快了。
  烛火摇曳,龙榻之上,婉棠猛然睁开眼,冷汗浸透寢衣。
  “棠棠?”楚云崢立刻撑起身,大掌抚上她苍白的脸,“怎么了?”
  婉棠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攥住锦被,声音发颤:“臣妾……梦到被蚕丝缠住了,越缠越紧……快要窒息……”
  楚云崢皱眉,將她揽入怀中:“不过是梦。”
  “一切都太真实了,臣妾好害怕。”
  婉棠双手覆盖在肚子上:“当年娘亲难產而死,我会不会……”
  楚云崢表情严肃的捂住婉棠的嘴巴,语气严厉:“不许胡说。”
  “呼!”
  婉棠鬆了一口气。
  “好在有人救了臣妾……”她仰起脸,眼中水光瀲灩,“那个人好像是……丽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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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楚云崢指节一顿。
  婉棠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梦里她剪断了蚕丝,说『要活,就得先断』……”
  楚云崢眸色渐深。
  丽嬪之父林则海,现任江南巡盐御史,半年来肃清盐税贪腐,政绩斐然。
  而丽嬪当年入冷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许家日渐昌盛,朝中倒是越发无人能牵制了。
  “皇上?”婉棠怯生生唤他。
  “臣妾越想越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蹺,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在提醒臣妾,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如果真是那样,臣妾是不是造孽了?”
  “胡话。”楚云崢打断她的话。
  语气严肃道:“她在冷宫呆了那么久,也该知道错了。”
  楚云崢回神,掌心覆上她的小腹:“既是你和孩子的吉兆,朕明日就下旨,放她出来。”
  次日清晨,圣旨直达冷宫。
  “丽嬪林氏,淑慎性成,著即迁回景仁宫,赐还嬪位份例。“
  丽嬪跪接圣旨,抬眸时,正对上远处廊下婉棠的身影。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陪著婉棠一同来了。
  丽嬪快步上前,仓皇跪下,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臣妾叩谢皇上恩典。”
  楚云崢端坐龙椅,神色淡淡:“你该谢的不是朕,是婉棠。”
  他目光转向身侧的婉棠,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若非她心善,为你求情,朕也不会想起你父亲在江南的政绩。”
  丽嬪抬眸,视线在婉棠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扫而过。
  隨即露出感激之色:“婉嬪妹妹大恩,臣妾没齿难忘。”
  她伏低身子,姿態谦卑:“从前是臣妾糊涂,日后定当与妹妹姐妹相称,再不生事。”
  婉棠伸手虚扶,笑容温婉:“丽嬪姐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
  楚云崢满意地点头,握住婉棠的手:“朕从前只觉得你性子柔善,如今才知,你竟还有这般胸襟。”
  婉棠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抚过小腹:“臣妾不过是为腹中孩儿积福罢了。”
  阳光透过雕窗欞洒落,將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金边,宛如一对璧人。
  丽嬪站在一旁,怔怔望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怎么?”楚云崢瞥见她神色异样,眉头微蹙,“丽嬪可是不满?”
  丽嬪猛然回神,苦笑摇头:“臣妾岂敢?”
  “只是……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位娘娘这般上心。”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婉嬪妹妹在皇上心中,真不一样。”
  楚云崢朗声大笑,毫不避讳地揽过婉棠的肩:“朕的棠棠,自然与旁人不同。”
  婉棠靠在他怀中,唇角含笑,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无意识地抚上小腹。
  楚云崢越是深情,她心中越是发冷。
  期望越高,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棠棠?”楚云崢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关切道,“可是累了?”
  婉棠迅速回神,柔声道:“有些乏了,想回去歇息。”
  “朕送你。”
  “不必。”她轻轻推开他,笑意盈盈,“皇上政务繁忙,臣妾有李萍儿陪著就好。”
  养心殿还有大量的奏摺尚未批阅,想到就头疼。
  命令左右务必照顾好婉棠。
  皇帝一走,氛围骤然一变。
  丽嬪唇边的谦卑笑意淡去,抬眸打量著婉棠:“想不到,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竟能得皇上如此盛宠。”
  她轻笑一声,“也是,有了皇嗣在身,比什么靠山都强。”
  婉棠缓步前行,神色平静无波。
  丽嬪继续道:“看皇上方才那模样,怕是真要將皇子养在你身边呢。”
  她意味深长,“这可是妃位以上才有的殊荣。”
  婉棠抬眸,目光清冷,话锋一转,“姐姐还是说说你吧!”
  “如今出了这冷宫,许答应那边,怕是容不得你了。“
  她唇角微勾,“毕竟,你是我救出来的。”
  “她的性格你我是最了解不过,不用我多说,姐姐也能想到,她会怎么样?”
  婉棠说的轻描淡写,心里面早就盘算好了。
  按理说,丽嬪就算復位,也不该再回景仁宫,是婉棠提了一句,人都是习惯了一个地方,是不愿意搬走的。
  人是救出来了,同样的,丽嬪也是一个强敌。
  不断了她的后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婉棠感慨一声:“如今她虽然是许答应,可吃穿用度还是按照贵妃来,甚至也住在景仁宫的主殿里。”
  “姐姐会景仁宫,又该如何对她解释呢?”
  丽嬪神色一凛,隨即又展顏笑道:“妹妹多虑了。”
  她视线落在婉棠的小腹上,眼中精光闪烁,“我既出来了,自然要选条明路走。”
  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你有皇嗣,我有父亲在江南的势力。我们联手,这后宫还有谁能挡?”
  婉棠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
  她心知肚明。
  丽嬪看重的不过是她腹中“皇子“带来的利益。
  而自己此刻孤立无援,確实需要助力。
  “姐姐既如此说,”婉棠抬首,露出温婉笑意,“那日后便要多仰仗了。”
  丽嬪满意地笑了,却未看见婉棠袖中紧握的拳头。
  夜色沉沉,翠微宫內只余一盏昏黄的宫灯摇曳。
  婉棠有孕,虽不大事宣扬,可皇帝终究太过在意,特令谢太医早晚问诊,不得有误。
  【谢太医的儿子被救了出来。】
  【丽嬪家里面还是挺不要脸的,都没有说是婉棠帮的忙。】
  【竟然还是林家的面子。】
  婉棠心里鬆了一口气,没关係的,只要谢太医的儿子平安就好。
  毕竟这位老人家,是无辜的。
  谢太医提著药箱匆匆而来,额上还带著未乾的冷汗。
  婉棠端坐榻上,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平静。
  “微臣参见婉嬪娘娘。”谢太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婉棠抬眸,示意左右退下:“都下去吧,本宫与太医有话要说。”
  李萍儿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带著宫人们退出殿外,轻轻合上了门。
  殿內只剩二人,谢太医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叩首:“娘娘大恩,微臣没齿难忘!”
  他声音哽咽:“若非娘娘出手相救,小儿怕是凶多吉少。”
  他竟然猜到了?
  还对她道谢!
  婉棠连忙虚扶:“谢太医快请起。”
  她眼中带著真诚的关切,“若非您的照顾,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如今您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谢太医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他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微臣在宫中三十载,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爭。”
  “但今日起,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能在宫中得到一位太医的真心付出,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婉棠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却见谢太医突然压低声音:“娘娘,您的喜脉……是假的。“
  “什么?”婉棠瞳孔骤缩。
  谢太医额头抵地,声音发颤:“您没有怀孕,是调理身体的药,造成了怀孕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