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御风
  林风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没有任何异象。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气势压迫,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走得很慢,鞋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正常的脚步声。
  御风看著他走过来。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有意思——不是戒备,是好奇。三十七年没有回过中原的人,对中原最强者的实力,需要一个直观的评估。
  林风在十丈处停下。
  “你那柄刀,跟棺材是同一种材料。”
  “是。”
  “你从棺材上切下来的?”
  “不。这是另一件遗物。跟棺材同源,但功能不同。棺材是锁,刀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的一部分。女真王族的血是一部分,这柄刀也是一部分。还有多少部分?
  “那我要是把你的刀毁了呢?”
  御风的回答是拔刀。
  这一次没有试探。刀刃完全出鞘。全长四尺七寸的暗金色刀身在蓝光中散发出一种活的气息,上面的纹路在缓慢流动,跟天池底下那口棺材表面的温度涟漪如出一辙。
  御风前踏一步。
  十丈变成了三丈。
  林风的眼球捕捉到了中间过程,但他的大脑没有。不是速度问题——是空间问题。御风在这一步里的轨跡不是直线,而是一个摺叠。他把三丈到十丈之间的距离“压”短了。
  这是逍遥派的凌波微步的变体。但走法完全不同。凌波微步是闪避,御风则是突进。
  三丈距离上,那柄暗金长刀竖劈而下。
  林风的右手抬了起来。
  掌心对著刀刃。
  混沌真元在接触的那一剎那灌了上去。
  不是硬接。
  是包裹。
  他用混元真气把刀刃裹住了,让力量传导不到自己身上。
  但——
  那柄刀开始吸。
  跟李沧海说的一模一样。暗金色的刀身在接触到混沌真元后,拼了命地往里抽。
  林风的掌心感到一阵冷。
  不是温度的冷。
  是真气被抽走之后,经脉里產生的空虚感。
  他撤掌。
  后退三步。
  掌心完好无损。
  但手指上的皮肤顏色淡了半分——三息之內,他损失了约莫半年的內力修为。
  半年。三息。
  这把刀不是兵器。是个活的真气黑洞。
  “有意思。”林风甩了甩手。
  御风的表情变了。不是因为林风挡住了第一刀——而是因为林风挡住之后的反应。
  太冷静了。
  损失半年修为这种事,换任何一个武林高手都会惊骇失色。林风的反应像是做实验时记录了一个数据。
  “你的內力路数……不对。”御风的眉头拧了一下。“不是逍遥派,不是少林,也不是任何我见过的中原功法。你的真气里有一种多余的东西。”
  多余的东西。系统给的?还是混沌真元本身的特性?
  林风没兴趣跟他討论学术问题。
  他换了打法。
  不再用手接刀。前世在急诊室,他从来不会拿手去挡掉下来的手术刀。
  他的身影晃了一下。
  御风的刀劈在了空处。
  林风出现在了御风的右侧九十度方向。距离两丈。这个角度,长刀横扫需要一个转身的时间差。
  他出掌。
  不是掌法。是一种纯粹的真气投射。掌心向前,一股气劲从五指间射出,目標是御风握刀的右手手腕。
  打不破刀,就打人。
  御风没有转身。他的左手从腰后摸出了一柄短刃——寻常的钢铁短刃,跟暗金长刀完全不同——反手一撩,短刃上真气暴涨,挡住了林风的气劲。
  叮。
  钢铁短刃在格挡的瞬间碎成三片。但那一击的方向被偏转了。
  御风左手丟掉碎刃,五指成爪,反抓林风的手腕。
  快。
  极快!
  林风手腕一翻,真元在前臂的皮肤表面生成了一层光滑的护罩。御风的五指扣上去,打滑了。
  两个人在两丈的距离內极速交换了七次攻防。
  没有大开大合。没有满天飞的真气剑芒。所有的碰撞都在手臂的范围內完成——像两个顶级拳手在贴身搏斗里找对方的空档。
  林风的脑子在同步分析。
  御风的身法来自逍遥派。掌法里有天山折梅手的影子。但他的发力方式不是中原的任何路数。他的真气走的是从下盘向上旋转的螺旋路线——这种方式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腰腹力量,爆发力极强。
  缺点是,旋转真气在发力之后有一个极短的回压期。大约零点二息。
  零点二息。
  在正常战斗节奏里,这个窗口小到不存在。
  但林风不正常。
  第八次交手。
  林风故意露出了左肋的空档。
  御风没有犹豫。暗金长刀横切,目標是林风的腰线。
  林风向后弯腰。铁板桥。刀刃从他的鼻尖上方两寸处划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在弯腰的过程中,他“看”到了。
  御风横切之后的回压期。零点二息。长刀的轨跡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滯。
  林风的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从铁板桥的姿势直接反弹向上。
  双手扣住御风的刀背。
  不是正面刀刃。是刀背。暗金色材质的吸附效果只在刃口一侧最强——这是李沧海十招里反馈回来的信息。
  他的做法是对的。混沌真元从刀背灌入,没有被吸走。反而在暗金色的材质內部遇到了一种共振反应。
  御风的手震了。
  这是整场战斗里他第一次在力量对抗上吃亏。
  “刀背是弱点。”林风在接触的瞬间確认了这个判断。
  他没有恋战。鬆手,后撤,重新拉开距离。
  御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渗出了一条血线。
  他抬起头。
  看林风的眼神变了。
  好奇没有了。
  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战意。
  “三十七年没有这样打过了。”他说。
  然后他把身上的棕色长袍扯掉了。
  长袍下面的身体让虚竹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肌肉。
  是纹路。
  御风的整个上半身布满了暗金色的线条,跟那口棺材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线条从后颈延伸到手腕,从肩胛覆盖到腰际,密密麻麻,像是被画上去的电路图。
  不是刺青。是某种跟那把刀相同材质的东西,被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人刀一体。
  或者说——人棺一体。
  御风把长刀举过头顶,刀身上的纹路和他身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在半球形空间里流转,蓝色的矿石灯光被彻底压制。
  墙边的四十名黑衣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他们自己的主人在全力爆发的时候,连他们都要避其锋芒。
  林风站在十丈之外。
  他在算一笔帐。
  对方的暗金长刀有吸附真气的特性,正面接触就是亏本买卖。刀背虽然是弱点,但零点二息的窗口只够他摸一次——第二次御风就会调整。
  带著两个伤员,打一场持久战?沈括隨时可能断气。
  时停还有九十一分钟。但在这种级別的对手面前,时停是最强底牌。
  还没有到用的时候。
  他想先用自己的真实实力玩一玩。
  “沧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旁的李沧海能听见。
  “你能不能再来一次那个『一』?”
  “没有剑了。倭刀撑不住那种输出。”
  “不用刀。用手指。”
  李沧海顿了顿。
  手指?
  七万遍练的是剑。但那个“一”的本质不是剑——是一条线。一条切割一切的线。载体是什么不重要。
  “试试。”她说。
  “不是试。”林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必须成。”
  “我给你造一个机会。三息。三息之內,你把那条线送到他的刀上。不是刃口——是刀柄和刀身的衔接处。那里没有暗金纹路,是普通的铁质包裹。”
  李沧海的眼睛眨了一下。
  三息的窗口。一个拇指大小的目標。十丈距离。
  换別人来提这个方案,她会觉得对方疯了。但提案的人是林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