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照片
  宽大的手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片粉红色的腊梅花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她髮丝间的清香,他盯著那片花瓣看了许久,隨后將手掌握紧,连同那片花瓣一起放进了大衣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藏书楼三楼。
  商舍予站在一排排花梨木书架前,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太多了...
  她也是第一次来三楼,没想到这一层的空间比二楼还要大些,书架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书籍。
  或许是因为这里几乎无人来的缘故,府里的下人们也生了躲懒的心思,根本没有將书籍分门別类地规整好。
  大大小小的书册乱七八糟地横放竖放。
  有的甚至摇摇欲坠地悬在架子边缘。
  她嘆了口气,走上前隨手从第一排书架上抽出一本,拍了拍封皮上的浮灰,泛黄的封面上写著《武经总要》,是一本前朝留下来的兵书。
  摇摇头將书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的一本。
  翻开一看,是记载民国各地风土人情和文化的杂记。
  这样找下去无异於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她將外面披著的狐狸毛大氅解下来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挽起袖口將架子上的书一本本拿下来,打算一边找自己需要的医书毒谱,一边顺手將这些书归类摆放好。
  时间在翻阅和搬动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才勉强將第一排书架整理出个大致的轮廓。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手心里也沾满了灰尘。
  最顶层的角落里,还孤零零地斜放著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商舍予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去够,指尖刚刚碰到书脊,那书本就失去平衡,直直地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闷响,书本砸在木地板上,顺势滑到了书架最底层的缝隙里。
  她蹲下身,双手撑著满是灰尘的木地板,趴下去费力地伸长胳膊,將那本书从缝隙里掏了出来,隨著书本被拿起,一张老旧的照片从书页间飘落下来,掉在手背上。
  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
  照片边缘已经严重破损泛黄,画面也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印著一个穿著长衫的男人。
  男人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温文尔雅,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眼生,没见过。
  她將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色的钢笔写著一串模糊的数字。
  她看了两眼,没有太过在意。
  这藏书楼里的旧物太多,指不定是权家哪位先人留下的书籤。
  她隨手將照片夹回书里,放在旁边已经整理好的书堆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走向第二排书架。
  一直翻找到第三排书架的中间位置,目光终於锁定在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古籍上,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跡,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繁体字密密麻麻地记载著各种偏门毒术。
  看字跡和排版,正是来自倭国。
  商舍予眼睛亮了起来。
  她乾脆直接盘腿坐在木地板上,將古籍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起来。
  古籍中记载了许多倭国特有的毒草和提炼方法。
  她看得很慢,手指顺著那些文字逐字逐句地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上面记载著一种名为“血见愁”的毒药提炼物。
  书上描述这种毒药在提炼成功后,会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味道,腥甜交加,又伴有浓烈的苦涩。
  这味道和她昨日在那碗营养粥底闻到的气味极其相似。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著昨日在实验房里用试剂测试时的反应。
  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古籍上记载的这种毒,遇酸会发生剧烈的顏色变化,变成深褐色。
  但她昨日用的试剂里明明含有酸性成分,那残余的毒液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著原本的透明状。
  是哪里出了问题?
  提炼的方法不同,还是里面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改变了药性?
  她咬著嘴唇,盯著书页上的文字深思。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权拓提著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走上三楼,目光在宽敞的楼层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第三排书架的缝隙处。
  女人穿著暗红色的旗袍,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
  周围左一堆右一堆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男人眉头微皱,迈开长腿走了过去,高大的身躯停在商舍予面前:“怎么翻出这么多?”
  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商舍予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著站在面前的权拓,她眨了眨眼睛:“这里的书都没有做归类,乱七八糟的,我就一边找一边顺手整理了一下。”
  听到这话,权拓神色微沉。
  看著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心里明白是府里的下人平日里太过倦怠,没有好好打扫整理。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白皙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灰尘,手里还抓著那本古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书页。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商舍予顺著他的力道站稳,腿部因为盘坐太久有些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隔著旗袍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坚硬。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权拓不由分说的带到了靠窗的一张紫檀木书案前坐下。
  食盒被他放在书案上。
  “该吃饭了。”
  他沉声说道。
  商舍予看了他一眼,摇头的同时,目光又落回手里的古籍上:“我不饿,我再看看这个方子,就快弄明白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种毒药的成分,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见她这副痴迷的模样,权拓心里升起一阵无奈。
  他打开食盒的盖子,將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盘盘端出来,摆在书案上。
  摆好饭菜后,又转头看商舍予。
  她依然低著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嘴里小声嘟囔著什么。
  男人眉头紧皱。
  他直接伸手捏住书本的边缘,將那本古籍从她手里抽走,隨手放在了书案的最边上。
  手里突然一空,商舍予愣愣地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著他。
  “时间还有很多,现在,该吃饭了。”
  说著,他拿起一双象牙筷子递到她面前。
  这男人...
  改姓了?
  以往可没见他这么关心自己。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的,便伸手接过筷子,端起面前的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