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我会出面阻止她的
  往年这权公馆里,除了老夫人一个女主人外,就是三爷和望归少爷、淮安少爷这三个大男人。
  男人们哪里懂得这些细腻的伺候人的活计?
  老夫人头疼难忍的时候,也只能拉著她这个老婆子说说话解闷。
  今年可大不一样了,有了三少奶奶,老夫人这病中也有了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商舍予放下空碗,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隨身携带的手帕,想要给婆母擦拭一下嘴角残留的药汁。
  但她的手在旗袍的口袋里摸了个空。
  才发现自己刚才急著熬药端药,竟然忘记带手帕了。
  她心里正暗自懊恼,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宽大粗糙的手掌。
  那只手里,捏著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男士手帕。
  商舍予愣了一下,顺著那只手抬起头。
  权拓不知何时已经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了她的侧面。
  见她呆住,男人眉梢微挑,將手帕往前递了递。
  商舍予呼吸微滯,隨后快速地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手帕。
  指尖相触的瞬间,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昨晚睡得迷迷糊糊时感受到的热源,就是来自於他。
  她收敛心绪,转头细心地用那方带有雪松香气的手帕给司楠擦拭著嘴角。
  两人这片刻的互动,一丝不落地全落入了司楠的眼底。
  司楠靠在软垫上,压著內心的喜悦。
  看著儿子主动递手帕的举动,再看看儿媳微微泛红的耳垂,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昨晚自己费尽心思用计將这两个人关在西苑整整一夜,这步棋是走对了。
  两人现在的相处状態,果然比以前那种客套疏离的样子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看著正在给自己掖被角的商舍予,忍不住发出感慨:“舍予才嫁到我们权家半年不到,就能做到这般尽心尽力地伺候我这个老婆子,比起知鹤那丫头,还是你这个儿媳更贴心啊。”
  闻言,商舍予抿了抿唇,温婉一笑:
  “婆母言重了,儿媳作为权家的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知鹤没能在婆母身边陪伴尽孝,也是因为远在国外,求学不易,不过婆母也別伤感,算算日子,她应该这两日就能到家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能热热闹闹地团聚了。”
  司楠並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眉头再次皱起。
  她想到了权知鹤那自小被宠坏的、刁蛮跋扈的性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温婉无害、沉静內敛的商舍予。
  而且最关键的是,知鹤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比商舍予这个小婶婶还要大上两岁。
  那丫头向来心高气傲,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可能轻易认下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人当长辈?
  司楠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你先別急著为权知鹤那死丫头说好话。”
  她拍了拍商舍予的手背:“那丫头可不是个懂事的善茬,她从小娇惯坏了,性格乖张,这次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一个比她还年轻的小婶婶,说不定要给你找不少麻烦呢,你心里得先有个底。”
  闻言,商舍予微微一怔。
  找麻烦?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默默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权淮安。
  刚嫁到权公馆那会儿,这个混世魔王可没少给她找麻烦。
  放狗咬她、在她的茶杯里放虫子、当面出言不逊,各种恶作剧层出不穷。
  难不成...
  权知鹤一个接受过国外高等教育的女孩子,也这般难相处?
  甚至比权淮安还要难搞?
  权淮安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突然感觉到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商舍予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权淮安顿时觉得一阵心虚,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总觉得商舍予这眼神里充满了幽怨和控诉,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以前乾的那些混帐事。
  他忽然起身往前迈了一大步。
  “那个...”
  少年满脸扭捏,眼神闪躲著不敢直视商舍予。
  “二姐她要是回来后敢跟你对著干,敢找你的麻烦...我、我会出面阻止她的。”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纷纷用极其诧异的目光看向权淮安。
  权望归惊讶地挑起眉毛,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弟弟。
  权拓也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权淮安身上。
  司楠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心想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种维护商舍予的话,竟然会从权淮安这个死不低头的刺头嘴里说出来?
  权淮安被大家盯得浑身不自在,脸涨得通红,脖子都粗了一圈:“你们別这么看著我!”
  他彆扭地大声解释,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
  “我、我就是想今年安安稳稳地过个热闹年,不想看到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对,就是这样!”
  说罢,他又一屁股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头扭向一边。
  司楠內心狂喜。
  简直不敢相信,商舍予竟然这么快就把淮安这个混世魔王给彻底降服了。
  要知道,先前权淮安可是寧死都不肯认商舍予这个小婶婶的,每天变著法子地作对。
  如今,虽然他嘴上还是没改口喊出一声“小婶婶”,但能当著全家人的面说出刚才那些维护的话,足以看出这小魔王心里已经对商舍予有了极大的改观和认可。
  自此,商舍予和权拓之间又少了一个巨大的绊脚石。
  司楠觉得,自己离抱孙子的日子,那是越来越近了。
  喝了商舍予熬的药汤后,没过多久,司楠的眼皮便开始打架。
  严嬤嬤见状,轻声上前將老太太扶著躺平,扯过棉被给她盖上。
  小辈们见老太太睡下了,纷纷放轻动作,轻手轻脚退出正堂。
  此时大约是晚上七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纷纷扬扬的雪花借著长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打著旋儿飘落。
  商舍予和权拓並肩走在长廊上。
  喜儿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灯笼,远远地跟在后头。
  商舍予低著头,看著自己脚尖在青砖上踩出的影子,心想今晚权拓要在西苑留宿吗?
  昨晚那是婆母故意锁了门,他迫不得已才留下。
  今晚门锁已经修好,他应该会去別处休息吧?
  毕竟之前都是这样的。
  可是,自己怎么总是想这个问题?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搞得她好像很期盼他留下一样。
  商舍予脸颊微微发热,默默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
  他爱睡哪睡哪,自己操这份閒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