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暂时不回
  这几天,他一直都被锁在东苑的地下铁室里。
  奶奶整日以泪洗面,大夫们的镇定剂打了一支又一支,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小叔在铁室里疯狂地撞击著墙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而三婶,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在信中写下这句话。
  这就证明了,三婶至今都还没有看出小叔身患疯病的秘密。
  她还以为小叔真的是因为军务繁忙才不见踪影。
  权望归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愧疚。
  三婶在外面为了权家的生意奔波劳碌,绞尽脑汁,可他们权家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还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欺骗她。
  “会长?”
  周林见权望归盯著纸条发呆,脸色变幻不定,疑惑询问:“三少奶奶这信咱们怎么回復啊?”
  权望归回过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告诉三婶真相?
  绝对不行。
  奶奶千叮嚀万嘱咐,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撒谎说小叔已经回公馆了?
  那等三婶回来了却不见小叔,谎言不攻自破,只会引发更大的信任危机。
  思虑良久,权望归將那张纸条摺叠整齐,妥帖地收进大衣的內口袋里。
  “暂时不回。”
  “不回?”周林愣了一下。
  “嗯,就当还没收到。”他摆了摆手,压下心头的烦乱,转头看向一旁的管理人员:“走吧,去下一条生產线看看。”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只能祈祷,在三婶从山东回来之前,小叔的病能够稳定下来。
  否则...
  这个谎言一旦被戳破,就难以收场了。
  第二天一早,刘成辉亲自到大华饭店接上商舍予,一路顛簸来了他小舅子的茶山。
  抵达山口时,天色已经大亮。
  刘成辉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指著窗外向商舍予介绍:“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是我小舅子吴壮的茶山了,这地方离我那儿不远,但土壤和向阳的坡度不同,种出来的茶可是別有一番风味。”
  商舍予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这小舅子是个实诚人,心思全扑在这些茶树上了,他做这行比我精通得多,那山上栽种了好些个稀罕的品种,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摸索培育出来的,我今儿带您去,就是盼著能有您看得上的新品种,咱们两家也好把这买卖做得更长久些。”
  闻言,商舍予微微勾唇。
  这刘老板倒是个实诚人,有什么便说了。
  她目光平静道:“若真有上好的品种,权门商会自然不会错过。”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汽车在一处山脚下停稳。
  几人推门下车。
  寒风夹杂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茶山比昨日刘成辉那座显得更为齐整。
  漫山遍野的茶树虽然褪去了绿意,但枝干粗壮,修剪得极有章法。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小廝大老远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拿著把修剪茶树的剪子。
  “你家东家呢?”
  刘成辉搓著手问。
  小廝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手,往半山腰的一处凉亭指了指:“在上面呢,今儿一早来了两位贵客,说是北境城池家商会的少爷和少奶奶,东家这会儿正陪著他们在凉亭里喝茶说话呢。”
  “北境池家商会?”
  刘成辉一愣。
  商舍予清冷的眼眸微微一眯,眉梢轻挑。
  池家商会少爷和少奶奶?
  那不就是池清远和商捧月吗?
  他们怎么也跑来山东了,而且还偏偏在这座茶山上?
  是巧合,还是另有隱情?
  “额...三少奶奶也是北境人,您对这池家商会可熟悉?”
  刘成辉问道。
  她收回目光:“北境城就那么大,池家商会的名头自然是听过的,算是熟人吧。”
  “那还真是巧了!”
  刘成辉笑了起来,没察觉到商舍予话里的冷意。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既然都是北境来的熟人,那咱们赶紧过去打个招呼?”
  商舍予不置可否,提步跟在刘成辉身后,顺著石阶往半山腰走去。
  还未走近凉亭,商捧月的声音便顺著风飘了过来。
  “吴老板,你这价格要得也太离谱了些,如今年关將至,各地茶商手里的货多得是,我们池家商会家大业大有的是选择,可不是非得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凉亭里。
  商捧月穿著一件惹眼的酒红色洋装,外面披著纯白的狐狸毛披肩,手里端著个紫砂茶杯,正拿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撇著浮沫。
  她下巴微扬,眼神睥睨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吴壮。
  吴壮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
  此刻他满脸涨红,面露难色。
  “池少奶奶,这…这真的压不下去了啊。”
  “您给的这个价,连咱们茶农大半年的肥料钱和人工钱都盖不住,我若是应了,这山上的几百號兄弟过年连口肉都吃不上啊。”
  “那是你的事。”商捧月冷哼一声。
  “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若是肯把单价再往下压压,我们池家商会自然会大笔採购,保你这满山的茶叶不至於烂在手里。”
  话落,商捧月勾唇笑了笑,“吴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
  吴壮搓著手,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吴壮,谈著呢?”
  刘成辉笑著上前来。
  见姐夫来了,吴壮赶紧站起身:“姐夫,你来了。”
  凉亭里的另外两人也闻声转过头来。
  当池清远的目光越过刘成辉,落在一袭月白大衣的商舍予身上时,顿时一怔。
  商捧月也是瞳孔一缩,手里的紫砂杯险些没端稳。
  商舍予?
  她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错愕后,池清远眼底划过亮色。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笑意,主动迎上前去。
  “商三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在这远离北境的山东茶山上,还能遇见你,真巧。”
  商舍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连个正眼都没给,更別提搭腔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
  旁边的商捧月见状,攥紧了手中茶杯。
  商舍予到底有什么好的?!
  从刚才一见面,池清远的魂儿就像是被这贱人勾走了一样,连自己这个正室夫人坐在旁边都顾不上了。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凉亭边缘看著商舍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