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送酒
  商舍予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將脑海中权拓那张冷峻的脸庞驱散。
  “没事,走神了。”
  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加快了脚步回到西苑的臥房。
  进了屋,暖气包裹了全身。
  她脱下大氅递给喜儿,走到炭盆前烤了烤冻僵的手。
  “你刚才不是要去柳岸巷吗?现在就去吧。”
  商舍予吩咐道:“把致幻药酒交给景然,顺便把刚才的话带到。”
  “是,奴婢这就去。”
  喜儿转身欲走。
  “等等。”
  商舍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喜儿。
  她转身走到床榻边,弯下腰,从床底下一个极其隱秘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用黄符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上面用硃砂画著诡异的符文,隱隱透著一股阴森的寒气。
  这是她之前费了一番功夫弄来的陪葬娃娃。
  上面沾染著死人的阴气,是她留给商家的一份大礼。
  商舍予將那陪葬娃娃递给喜儿:“把这个也一併带去交给我师弟。”
  喜儿点头,忙从怀里掏出一方乾净的帕子,將那陪葬娃娃严严实实地遮盖包裹起来。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小心谨慎。”
  “切记,这一路上千万別被人看见了,到了柳岸巷必须亲自交到顾景然的手里。”
  商舍予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奴婢省得。”
  喜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將包裹好的娃娃贴身放好,转身快步走出了西苑。
  看著喜儿离去的背影,商舍予缓缓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欞。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纷纷扬扬,將整个权公馆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这雪下得真好,瑞雪兆丰年。
  商家后山。
  祖坟林立,青石碑在冬日的阴霾下透著森森寒意。
  商明国穿著厚重的玄色团花马褂,双手拢在袖子里,眉头紧锁地盯著下人们清扫祭台。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这香案摆正了,贡品都得用最新鲜的。”
  最近商家实在太背了。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撞了邪。
  先是商摘星捲入舒清婷的案件入狱,接著商捧月和商礼又被周立民抓进了大牢。
  如今商捧月虽然靠著他豁出老脸捞了出来,可商礼还在牢里蹲著,生死未卜。
  商家百年清誉,眼看著就要毁於一旦。
  北境那些商会的对头们,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看商家的笑话。
  三天后便是商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是商家歷代传承的规矩。
  他必须借著这次大典,好好祭拜列祖列宗,把这满门的霉运统统驱散。
  更重要的是,要让北境所有人看看,商家底蕴深厚,哪怕歷经波折,依旧是屹立不倒的百年世家!
  “老爷。”
  一道声音打断了商明国的思绪。
  商明国疑惑回头,只见后山的山道上,下人带著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学生装,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肩上背著个布书包,手里还提著一个略显破旧的木条编制行李箱。
  顾景然?
  商明国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拉得老长。
  顾景然走到商明国跟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个大礼:“父亲,儿子回来了。”
  “你不是去了城南那家学府旁听?跑回来做什么?”
  商明国不耐烦地打断他:“城南那学府不要你了?”
  顾景然直起身,脸上依旧掛著温和谦卑的笑意。
  “父亲息怒。”
  “儿子听闻家中即將在三日后举办祭祖大典,儿子虽只是商家的养子,但这些年蒙受父亲养育之恩,心向商家,如此重要的日子,儿子理应回来祭拜祖先,所以便提前结束了这半个月的学业,赶了回来。”
  闻言,商明国脸色变了变。
  他上下打量著顾景然,心里冷哼。
  一个外姓的养子,也配来祭拜商家的祖先?
  但他转念一想,大典在即,家里正缺人手。
  多个人打杂也是好的,免得外人说他商明国刻薄养子。
  “你有这份孝心,倒也不枉我商家供你吃喝。”他摆了摆手,语气勉强:“既然回来了,大典那日便留下吧,不过,你到底不是商家血脉,不能以商家人身份入主祭,到时候就在旁边帮著下人们打打杂,递递香烛便可。”
  “是,儿子明白。”顾景然微笑著点头答应,没有丝毫不满。
  隨即,他將手中的木条编制行李箱放在雪地上,蹲下身,“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商明国皱眉看著他的动作:“你又搞什么名堂?”
  顾景然从行李箱的衣物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精致酒瓶。
  他站起身,弯下腰,双手將酒瓶奉到商明国面前。
  “父亲,这是儿子在城南学堂的先生,知晓儿子要回家祭祖,特意赠予儿子的一瓶好酒,先生说此酒乃是用古法酿製,大补气血。”
  “儿子不敢独享,特带回来孝敬父亲,望父亲笑纳。”
  酒?
  商明国狐疑地瞥了一眼那酒瓶。
  红绸解开,露出里面青釉刻花的瓷瓶,看著倒有些年头。
  他伸手接过,拔下瓶口的软木塞。
  剎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中隱隱夹杂著几缕奇异的药香,顺著鼻腔直衝脑门。
  他猛地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荡漾开来,原本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竟瞬间活络了不少!
  连日来因为商家各种糟心事而积压在心头的烦躁和疲惫,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消散了许多。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
  “好酒!”
  商明国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出声。
  他挑了挑眉,诧异地看向顾景然。
  “你那城南学堂的老先生,倒是个懂酒的行家,这酒闻著可比市面上那些洋酒和陈酿都要香醇得多,绝非常品。”
  顾景然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低垂著眉眼,没有接话。
  见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商明国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
  他將酒塞重新塞紧,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再看顾景然时,眼神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