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商家的死活与我何干
  商礼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仿佛商舍予天生就该为他牺牲。
  “你身为商家的女儿,身为我的妹妹,如今娘家有难,大哥有难,你就该为大哥做出贡献,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听到这番厚顏无耻、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商舍予直接被气笑了。
  看著眼前这个自私到了极点的男人,她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天经地义?”
  商舍予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大哥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在商家合伙欺凌我、苛待我的时候,你满脑子只有你的四妹,如今自己闯了大祸,惹了眾怒,走投无路了才想起你还有我这个妹妹,才想起你身为大哥的身份了?”
  “你这大哥的身份,还真是收放自如,全凭你需要啊。”
  商礼被噎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商舍予,厚著脸皮拉下脸来说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何必一直揪著不放?你始终都是商家人,身上流著商家的血,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哪儿有什么隔夜的仇恨?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见死不救吗?”
  一家人?
  商舍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她仰起头,冷冷地笑出了声。
  “大哥怕是忘了,我如今已经八抬大轿嫁入了权家,生是权家的人,死是权家的鬼,商家的死活,与我何干?”
  说著,她的目光越过商礼,轻飘飘地落在了台阶上那个满脸怨毒的商捧月身上。
  “我可不是四妹,这都出阁嫁进池家做少奶奶了,还成天像个水蛭一样赖在娘家,扒著娘家吸血,自己没本事,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拖著整个商家下水。”
  “你!”站在台阶上的商捧月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本就挨了一巴掌,心里憋著一团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被商舍予当眾冷嘲热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商舍予,你个贱人说什么?!”
  商捧月尖叫一声,提著旗袍裙摆就气急败坏地衝下台阶,张牙舞爪地要和商舍予掰扯。
  “你敢骂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
  商舍予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直接对著身旁的喜儿吩咐道:“走吧,这地方的空气,真是让人噁心。”
  说罢,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风雪之中。
  商礼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寒风夹杂著雪花拍打在他的脸上。
  看著商舍予渐渐远去的背影,听著耳边商捧月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脑子里突然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以前在商家,商舍予虽然沉默寡言,但確实是最懂事、最能帮他分忧的那一个。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样恶劣地对待她,今日她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
  商礼转过头,看著还在跳脚破口大骂的商捧月,眼底闪过极其隱秘的复杂情绪。
  商捧月再怎么蠢,再怎么虚荣惹祸,那也是他的亲妹妹。
  而商舍予...
  他在心底无声冷笑。
  下午时分,商捧月踩著高跟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池家大门。
  左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她低著头,脚步匆匆,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厢房。
  路过正厅时,一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从半掩的雕花木门里传了出来。
  是西洋唱片机里放著的《牡丹亭》。
  商捧月脚步一顿,身子下意识地往游廊的阴影里缩了缩。
  那老太婆此刻定然坐在里面听戏。
  若是平时,她定要扬起笑脸进去奉承几句,討老太婆的欢心。
  可今日不同。
  她这半边脸肿得老高,上面还清清楚楚地印著五道手指印。
  若是让那老太婆看见了,还指不定要怎么冷嘲热讽、借题发挥。
  她咬了咬牙,低垂著脑袋,加快了脚步,打算顺著抄手游廊从小路绕回自己的厢房。
  “大少奶奶,您这是打哪儿回来呀?”
  突然一声从背后响起,商捧月身子一僵,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这嬤嬤背后长了眼睛不成!
  嬤嬤是池老太太身边的陪嫁丫鬟,在这池家后院里可谓是半个主子,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
  此刻,她正挑开正厅厚重的棉门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站在风雪中的商捧月。
  正厅內,唱片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池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微微侧过头,透过半开的房门,目光如刀般射向外面的商捧月,眼皮微微一掀,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池家的大少奶奶回来了,怎么?这脚底抹了油似的往回钻,连进门给我这个做婆母的请个安、打声招呼的规矩都忘了?商家到底是书香门第,还是市井弄堂?教出来的女儿,竟是这般没教养的东西。”
  商捧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心底翻滚的火气压了下去。
  如今她有把柄在人手里,九万大洋的窟窿还没填上,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这老太婆撕破脸。
  她转过身,微微低著头,將那半边红肿的脸颊儘量掩藏在貂皮大衣的毛领里,迈步走上台阶,进了正厅。
  “婆母息怒。”
  商捧月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儿媳並非不懂规矩,只是今日在外头吹了冷风,身子有些不適,头晕得厉害,怕过了病气给婆母,这才想著先回厢房歇息,晚些时候再来给婆母请安。”
  池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商捧月,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
  “身子不適?”
  老太太眯起眼睛,突然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商捧月那半边没藏严实的脸上。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怎么肿得跟个发麵馒头似的?”
  商捧月心头一慌,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往后退了半步,支支吾吾地掩饰:“没...没什么,不小心撞了一下...”
  “撞一下能撞出五根手指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