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理
  赵大海话音方落,那六扇门为首的冷峻汉子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剎,他猛地后退半步,抱拳躬身,声音微微发颤:“下官眼拙,不知上官驾到,多有得罪!”
  不知是惊惧还是紧张,他拱手的双掌微微发抖,指节绷得发白。
  李玄默然注视著眼前的一切,不动声色。
  纵然初到此地,对其他事务不甚了解,但对“拱卫司”三字的分量也还是清楚的。
  天子亲军,地位非凡!
  六扇门捕头有此反应,实属正常。
  “免了!”
  赵大海懒洋洋地一摆手,將腰牌掛回腰间,翻身下马。
  啪嚓!
  官靴重重踏在血水浸染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说吧…”
  他目光钉在冷峻汉子脸上,语气略带懒散:“先前便听闻此地有邪祟害命,如今又添人命,怎么回事?”
  “回大人!”
  冷峻汉子连忙应道:“三日前,李家上下几十口一夜死绝。府衙捕快上门查探,被嚇得魂飞魄散,仓皇逃回,这才传出邪祟杀人的消息。此案便由我六扇门接手…”
  “所以说!”
  不待汉子说完,赵大海声调陡然拔高:“你六扇门三日之前便知晓此案?!”
  “既知此案,非但不在现场增派人手严加看护,反倒又让邪祟害了性命!我是该说你们疏忽,还是瀆职?!”
  轰隆——!
  天空雷声震盪,將赵大海本就凶悍的面容映照的愈发狰狞。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扩散开来!
  面前的冷峻汉子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勉力支撑才稳住身形。
  他喉头滚动,涩声辩解:“原……原是留了两个兄弟看守现场…”
  “可谁知…今早前来,却不见二人踪跡!只在一旁的小巷中发现了这个…”
  说著,他慌忙將一块六扇门腰牌和一把制式钢刀递了过去。
  “玄哥!”
  接过钢刀腰牌,赵大海扫了两眼,突然转头:“这寻踪觅跡、明察秋毫不是俺强项,你给掌掌眼,看有啥门道!”
  话音未落,那冰冷的钢刀已拋向李玄。
  钢刀入手颇沉,带著丝丝寒意,李玄没有多说,径直看起了刀身。
  警校四年,从业六年,李玄破案无数,对於证物勘察的本事不说登峰造极也早已炉火纯青。
  他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钢刀,目光扫过刀身——
  这动作仿佛烙印在骨血里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身处陌生时空带来的巨大眩晕与错愕。
  “刀身笔直,刃口平滑锐利,无缺口刮擦…”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淅沥雨幕:“刀身…无血腥气。”
  他低头,凑近刀柄和护手处仔细嗅闻,雨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周围的六扇门捕快连同赵大海都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雨打青石板的单调声响。
  “持刀之人是个左撇子…”
  李玄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刀柄上几处被常年拇指按压留下的、不对称的细微磨损痕跡上,语气篤定:“长期用左手发力,磨损集中在右侧。”
  他的目光沿著刀脊向下,停留在靠近刀鐔的位置:“刀柄与刀鐔缝隙处,有血腥味,很淡,被雨水冲刷过,但残留的血气还在…”
  李玄手腕一翻,刀尖斜斜指向大门旁边地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青石板。
  那里的雨水顏色明显更深,混合著泥土,呈现出一种被稀释的、令人不安的血色。
  “再看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带著丝丝不容置疑:“刀尖虽无碰触硬物的崩口,但靠近刀鐔的这段刀脊上,有极细微、极新鲜的刮擦痕!方向是自上而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后,刀身猛地向下顿挫时擦出来的!”
  赵大海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他凑近那处刮痕,果然在湿漉漉的刀脊上看到了几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平行的浅白色细线。
  “再结合这把刀被发现的位置…”
  说著李玄言语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冷峻汉子指向的小巷,又落回脚下那片粉红色的积水,最后朗声道:“昨晚守夜的捕快,有一名是左撇子,应是去小巷撒尿遇到了凶犯袭击…”
  “他遇袭前发现了凶犯,想要拔刀反击…”
  “但凶犯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將他手中的佩刀击落,力道之大以至于震裂了虎口,血跡留在了刀柄和刀鐔上!”
  “隨后,便被拖进了院內!”
  “至於剩下的同伴…”
  说到这里他一转头,越过那冷峻的汉子,看向了他身后李宅那虚掩朱红的大门:“应该也被拖了进去!”
  呜!
  言语之间,疾风骤起。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铁锈和腐烂气息的血腥味,仿佛被他的话语所牵引,猛地从虚掩的门缝里汹涌而出!
  “嘶——”
  周围的六扇门捕快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冷峻汉子更是额头见汗,看向李玄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仅仅凭藉一把刀和一点血跡…
  此人竟將昨夜门口的惨烈一幕推演得如同亲见!
  “行啊玄哥!”
  闻言,赵大海笑著凑了上来:“到底是我拱卫司神捕的儿子,果然得了真传,这寻踪觅跡,明察秋毫的本事比起神捕也不遑多让!”
  “少他娘的废话!”
  李玄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显得颇为自然。
  紧接著一转头,看向了那六扇门的冷峻汉子:“你那两个兄弟怕是凶多吉少…”
  “再有,新添的死者就是他们?”
  “回大人!不是!”
  冷峻的汉子低头拱手,声音带著一丝崇敬:“除却失踪的弟兄,还有一名死者…”
  说著汉子朝著身旁使了个眼色。
  登时间,一个六扇门的捕快,將蒙著白布的木盘端了上来。
  掀开一看。
  发现木盘赫然是一只断手和一条断臂!
  那断手粗糙乾瘪,带著老茧。
  其手指指甲翻起,指尖血肉模糊,断口处碎肉泛白,显然经歷过巨大的摩擦后被生生拧断。
  那断臂更是连著一大块血肉。
  竟是被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模样,与方才李玄在古玩城老宅门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大人,这只断手我们已经派人调查了”
  冷峻汉子適时开口:“是城南铁匠铺的小工楚三狗…”
  楚三狗!
  这个名字如同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记忆深处——
  那场血腥诡譎的梦境里,正是这两个倒霉蛋,在“李老爷”的注视下,其中一个被拧断头颅!
  另一个就叫楚三狗!
  梦境与现实,在这座浸透血水的凶宅门前,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重合了!
  既然断手是楚三狗的…
  那么王二…
  “所以,一下丟了三条性命!”
  震惊之余,一旁的赵大海瓮声瓮气的开口:“如今事实清楚,案情明了,与其在此推演,倒不如进去斩杀妖异,速战速决!”
  “上头对这案子很是看中,得抓点紧才是!”
  说著赵大海转头看向冷峻汉子:“你们,在外面做好策应,守好前后门以及周遭院墙!”
  “免得那东西狗急跳墙!”
  说罢他手掌按在刀柄上,迈步朝著李宅走去。
  当来到李宅门前之际,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马上的李玄:“玄哥…”
  “此案涉及妖邪鬼祟,凶险的紧…”
  “你这骑在马上不动弹,不是准备让哥们我一个人进去吧?”
  话到此处,李玄如梦方醒。
  “这话说得…”
  他一咧嘴打了个哈哈,翻身下马,整理了下身上的玄衣:“想案子而已…”
  “你我乃是兄弟,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说著他来在赵大海身旁,拍了拍其肩膀,二人迈步向前,朝著李宅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