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敢吞天神?一枪贯穿深渊巨口!
  葬神海沟。
  楚渊往下冲了不知多久。
  光没了。声音没了。连混沌天神战甲表面的暗金流光都被周围浓稠到近乎实质的死气压暗了三分。
  海沟两壁的岩石不是正常的顏色。灰白色,带著一种腐朽的光泽。凑近了才看清楚,那不是岩石。
  是骨头。
  远古神祇的残骸嵌在海沟壁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有的只剩半截脊椎,有的还保留著完整的头骨,空洞的眼眶朝著海沟中央,像在注视每一个闯入此地的活物。
  空间在这里出了毛病。
  楚渊明明是直线下坠,但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告诉他,他的运动轨跡是一条不断扭曲的螺旋线。
  左边的骨壁距离他三百丈,右边的骨壁距离他也是三百丈,但两面骨壁之间的实际距离只有一百丈。
  空间摺叠。
  死气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搓他的皮。
  混沌天神战甲的甲片表面冒著黑烟,嗞嗞作响,腐蚀速度比海面快了十倍不止。
  楚渊没管。
  他的神识锁著前方那道正在拼命下潜的庞大身影。
  死海冥主。
  断了成百上千根触鬚的凶兽像一头受了重伤的深海巨鯨,拖著暗金色的鳞甲残躯,疯狂往海沟最深处钻。
  断口处的黑色血液在海水中拉出数千丈长的血带。
  它在怕。
  楚渊能闻到那股恐惧的气息。比死海的腐臭还浓。
  海沟越来越窄。
  两面骨壁上的远古残骸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完整。有的骸骨身上还残留著法则鎧甲的碎片,有的手中还握著断裂的神兵。
  这里埋著的不是普通修士。
  是神。
  真正的神。
  死海冥主撞进了海沟最底层的一片真空区域。
  真空不是空的。是死气浓郁到了极限之后自发形成的坟场。灰白色的死气凝固成半透明的泥沼,粘稠,沉重,像是亿万年的腐朽凝聚成了一锅浆糊。
  凶兽的六只猩红血眸在泥沼中亮起,带著走投无路的疯狂。
  它不跑了。
  因为它的巢穴就在后方。它的本能告诉它,不能再退。
  身上那些暗金色的锁链猛然绷紧。
  锁链上的神王法则纹路骤然亮起,不是镇压,是激活。
  神王留在凶兽体內的禁忌符文被引爆了。
  死海冥主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肉身膨胀。是它的物质形態在崩解。暗金色的鳞甲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著太古煞气的血肉。
  血肉又在崩解,化作一团团暗红色的能量旋涡。
  凶兽的六只眼睛从头骨上脱落,悬浮在空中,依然死死盯著楚渊。
  它的嘴在张大。
  不是正常的张嘴。是整个头颅都在裂开。
  下顎,上顎,颅骨,全部向外翻折,展开成一张直径超过万丈的深渊巨口。
  巨口的內壁不再是血肉,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吸力爆发。
  海沟两壁上的远古残骸被一具具撕下来,捲入巨口。
  灰白色的骨头在入口的瞬间化为飞灰。
  凝固的死气泥沼被成片成片地吸起来,灌入那张无底的嘴。
  整片海沟在颤抖。
  它要把这片坟场连同楚渊一起吃下去,炼成血水。
  楚渊停了下来。
  他悬在巨口上方百丈处,吸力拽著他的身体往下坠,混沌天神战甲的甲片被扯得咔咔作响。
  他低头看著那张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
  巨口中央,一枚暗金色的兽核在虚无中微微发光。
  那是死海冥主的命根子,上面烙著神王意志的符文。
  楚渊的右手握紧万界破灭枪。
  丹田內,天神格爆鸣。
  太古混沌诀大圆满。
  他没有释放吞噬万物。他做了一个相反的动作。
  压缩。
  体內所有的混沌法则结晶、始祖血脉精华、天神巔峰的全部底蕴,被他一股脑地灌入枪尖。
  不是扩散,不是倾泻,是往枪尖的一个点上死命压。
  枪尖亮了。
  不是混沌色的光。是光的反面。
  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点。
  楚渊抬枪。
  吸力拽著他的身体往深渊巨口坠去。他没有抵抗那股吸力。
  他顺著吸力冲了下去。
  枪先入。
  黑点触碰巨口边缘的瞬间,万丈宽的巨口从接触点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物质层面的湮灭。
  楚渊整个人连枪带甲冲入了巨口內部。
  虚无在他身周碾压,试图將他的存在本身抹除。
  混沌天神战甲承受了第一波衝击。甲片上的神王级防御法则全面激活,暗金色的流光编织成一层绝对屏障。
  楚渊的双臂发力。
  枪,刺出。
  “咔嚓。”
  枪尖贯穿了兽核。
  暗金色的神王符文在枪尖面前碎成飞灰。
  那一丝神王意志在大圆满混沌法则的碾压下挣扎了半息,熄了。
  楚渊五指收拢。
  兽核被他从虚无中捏在掌心。
  然后捏碎了。
  “轰!!!”
  死海冥主的残躯从內部炸开。
  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如同一场血色暴雨,向四面八方轰散。
  海沟底部被衝击波砸出一个直径万丈的盆地。
  凝固的死气泥沼被炸成漫天飞雾。
  积攒了亿万年的死寂,在这一刻被打碎了。
  楚渊落在盆地中央。
  靴底踩著凶兽残骸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没有停。
  神识已经扫到了。
  盆地的尽头,凶兽巢穴最深处!
  一团幽蓝色的光。
  楚渊的呼吸停了。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碎石在靴底碾成粉末。
  巢穴的尽头是一面骨壁。
  骨壁前方,一座冰棺悬浮在半空中。
  冰棺由极致的太阴冰寒法则凝聚而成,通体幽蓝,散发著让空间本身都在结晶的极寒之气。
  冰棺表面布满了裂纹。
  蛛网一样的裂纹从冰棺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纹都在渗出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那些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臟。
  冰棺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无数冰蓝色的碎片。
  楚渊认得。
  寒霜应天剑。
  萧灵的剑。
  碎了。
  碎成了拇指盖大小的碎片,每一片上还残留著极淡的太阴法则余韵。
  这些碎片的分布方式告诉楚渊一个事实,她在碎剑之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剑意,凝聚出了这座冰棺。
  她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楚渊站在冰棺前。
  他抬起手。
  手在抖。
  从深渊杀到神州,吞太古残尸时没抖过,碎王族基业时没抖过,一枪刺穿半步神王肩膀时没抖过,刚才一枪贯穿吞天巨口时也没抖过。
  现在抖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棺的表面。
  冰棺上的裂纹亮了一下。
  然后整座冰棺化作齏粉,无声散去。
  里面没有人。
  没有肉身。
  只有一缕神魂。
  极其微弱的、隨时都会消散的、幽蓝色的神魂残影。
  残影保持著持剑护卫的姿態。右手握著一柄虚幻的冰剑,左臂横在身前,像是在挡住什么东西。脚下的站位是浩然宗的基础剑桩——她学剑的起手式。
  几十年了。
  她就这么站著。
  在这片连神都会腐朽的绝命死海最深处,用最后一缕神魂,保持著护卫的姿態,等著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
  楚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胸口的混沌天神战甲自行裂开一道缝。衣襟內侧,那枚冰蓝色的玉佩滑了出来,悬在他的心口前。
  玉佩上残留的太阴法则余韵与眼前的神魂残影產生了共鸣。
  微弱的、细如游丝的共鸣。
  残影动了。
  持剑的右手缓缓放下。
  空洞的眼眸中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看到了楚渊。
  那缕几乎透明的神魂残影,歪了歪头。
  她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但楚渊读懂了。
  “……你来了。”
  三个字。
  残影的空洞眼眸里,浮现出极淡的光。不是法则之光,不是神魂之光。
  是一个等了几十年的女人,终於看到了那个人时,眼底才会有的东西。
  楚渊伸出手。
  很轻。
  覆著神甲的指尖悬停在残影面前一寸处,不敢碰。
  怕一碰就碎了。
  “我来了。”
  声音很低。低到连海沟里的死气都没有被震动。
  但那缕残影听到了。
  她笑了。
  清冷了一辈子的脸上,最后这一缕残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