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材,信任(二更)
  第69章 人材,信任(二更)
  一轮清冷的圆月悬於中天,將皎洁如水的光华泻入书房。
  任霖、柳飞阳、王猛等几人站在书房中央。
  书案之后,端坐著馆主柳五瑾。
  他已听完几人详尽的报告。
  从清剿“收中怪”,再到任霖出手,连斩虎妖与山君。
  “噠噠噠...”
  柳五瑾始终一言不发,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片刻之后,叩击声止。
  柳五瑾抬起眼,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王猛,你们几个今日辛苦了,先去帐房,除了应得的赏钱,每人再多领一份汤药费。下去好生歇息吧。”
  “是,谢馆主。”
  王猛等人躬身应下,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任霖与柳飞阳。
  任霖此刻方有机会,打量这位永寧镇颇有权势的五虫馆主。
  只见对方生得一副鹰视狼顾之相,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看上去绝非易与之辈。
  柳五瑾看向任霖,目光稍稍缓和。
  “林长安,今日谢你出手相救,若非有你在,飞阳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蜈蚣山了。”
  这份恩情,他认。
  就在不久之前,柳五瑾刚开始知道“林长安”时,便在心中將其归类为或许有些小聪明、欲依附柳家谋取出路的散修,甚至叮嘱侄儿与之交往需留几分心眼。
  然而世事难料。
  转眼间,此人便成了自己侄子的救命恩人。
  这份人情重若千钧。
  任霖拱手躬身,態度不卑不亢:“柳馆主言重了,晚辈不敢当此谢。飞阳兄为我朋友,晚辈不过尽了应尽之力而已。”
  柳五瑾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还掺杂著一丝惊异。
  他盯著任霖看了半响,忽然站起身,抬手重重拍了拍任霖的肩膀。
  这是他身为馆主,极少对馆中普通学徒或教习做出的举动。
  “好!很好!你是个人材!
  说,你想要什么?丹药、功法、惊蛰钱、蛊虫...只要我这五虫馆拿得出手,定然满足你!
  於他而言,这並非虚言。
  亲子早天,柳五瑾早已將柳飞阳视若己出,当作半个儿子来栽培。
  柳飞阳的性命,比他自己的还要金贵几分。
  任霖救了柳飞阳,便是救了他柳家的根。
  这样的人,不仅是恩人,更是值得拉拢的“人材”!
  更何况,此人的战斗天赋实在太过惊人。
  不过炼气二层的修为,居然能越阶斩杀炼气三层的山君。
  这般实力,便是放眼整个青州年轻一辈,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蜈蚣门的內门弟子里,確实也有能跨境杀敌的天才。
  可那些人终究是外人,哪比得上眼前这位“自己人”。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柳五瑾的脸上,也有光啊!
  任霖听著这话,嘴角微微扯动。
  人材...
  不是什么好词啊就像在评价一件工具一般。
  可在这魔道里,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出头,就得先让自己“有用”。
  有用,便是“人材”。
  无用,便什么都不是。
  压下心头的思绪,任霖微微躬身:“柳叔言重了。在下今日出手,全是为了朋友道义,晚辈...確实不想要什么东西。”
  “嘖...林兄,你这可就有点呆了啊...”
  柳飞阳在一旁听得著急,隨后赶紧道,“二叔,林兄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平日里不爭不抢,您別见怪...”
  “你闭嘴。”柳五瑾瞥了自家侄子一眼。
  以他多年来阅人无数的老辣眼光,自然听得出任霖话里那几分谦辞。
  这类话他平日听得太多。
  然而奇怪的是,同样的话语由眼前这青年说来,却丝毫没有令人反感,反倒透著一股坦然,让人听著舒坦。
  尤其是那一声自然而然的“柳叔”。
  这两个字入耳,柳五瑾心头竟莫名地微微一动。
  他早年丧子,膝下空虚,为了撑起家族门户,对外一贯是严厉狠辣的做派,许多“脏活”也由他干。
  可若是对待自家人,柳五瑾却是护短到极致。
  此刻。
  柳五瑾脸上虽依旧保持著严肃,可语气和態度却比先前温和了数倍。
  他沉吟片刻,作出了决定。
  “赏赐之事,由不得你推辞。
  这样吧,我五虫馆有规矩,炼气三层便可出任教习。
  你虽修为稍欠,但今日之功,足以破格。我便先予你一个教习”的虚衔,不强制你授课当值,但你馆中一切相应待遇,皆按一等教习的份例供给!”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柳飞阳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五虫馆教习分三等。
  一等为尊。
  此前唯一的一等教习,便是资歷最老、修为最高的柳三。
  如今,任霖竟一跃与之比肩!
  这意味著什么?
  明面上。
  一等教习每月固定俸禄便有足足三十枚惊蛰钱。
  隱性的好处更是多。
  馆內所有修炼室,乃至炼丹房、炼器房,炼蛊房,皆可凭此身份隨意使用,无需额外花费或申请。
  此外每月能免费领取三瓶九品补气丹。
  若培育的蛊虫不幸死亡,馆中將免费提供新的蛊虫。
  即便日后尝试给蛊虫晋升品级,若是失败导致材料损耗,五虫馆也会全额报销!
  “多谢柳馆主厚爱。”
  任霖心中一喜,这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优厚。
  这不仅是丰厚的资源。
  更是一种身份认可与长期的资源兜底,正合任霖眼下稳步发展之需。
  柳五瑾微微頷首,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隨即又道:“我还听说你自己在镇上开了间符籙铺?
  以后你铺子有余的符籙,无论品阶如何,我五虫馆按全数收下,价格按市价上浮一成。
  往后若是还缺什么修炼用的东西,不用再来找我,直接问飞阳要就行。”
  任霖闻言,还想再谦辞几句。
  柳五瑾却已摆了摆手,打算道:“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无需再多言。我有些乏了,下去吧。”
  “是,晚辈告退。”
  任霖见此,不再多言,恭敬地再行一礼,而后离开。
  “不错。”
  望著任霖离去时的背影,柳五瑾又轻轻点了点头。
  柳飞阳在一旁看得乐呵。
  他带著点小小的得意,凑近道:“二叔,你看,我之前就说林兄人不错吧?您之前还总叮嘱我,与人交往要多留个心眼。可林兄这为人处事,仗义又有本事,是不是挺好的?”
  “呵呵...
  99
  柳五瑾难得地没有斥责侄儿,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看了柳飞阳一眼,语气缓和:“你这小子,修炼天赋平平,在这识人待人、经营关係上,倒確有几分眼光。
  不过飞阳,欣赏归欣赏,功劳归功劳。
  此人確是人材,心性也端正。但若说就此便能得我全然信任,却还为时过早。人心隔肚皮,路遥知马力,还需再仔细看些时日,方能定论。”
  柳五瑾实在是...
  怕了。
  毕竟。
  当年他那惊才绝艷的亲生儿子,就是死在了一个无害的凡人之下。
  这让柳五瑾再也不敢轻易对任何人全然託付信任。
  想要真正获得他的信任,得到柳家的完全接纳,绝非单凭一次救命之恩、一点过人天赋就能做到的。
  “人与人相处,最难得的便是信任二字,尤其是在这魔道地界。”
  任霖踏著夜色,走在归家的石板路上,心中隨意思索著。
  他取下养剑葫,饮了一口“桂花酿”,品尝著清甜。
  身处魔门,人心隔肚皮,算计与背叛无处不在。
  信任,是比惊蛰钱更为稀缺之物。
  在这里,钱財能买到一切。
  却唯独买不来信任。
  那是需要时间、需要共同经歷、甚至需要生死考验,才能缓慢积累的珍贵之物。
  任霖回味著方才与柳五瑾的对话,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句句都说的恰到好处。
  柳五瑾此人,心思深沉,又因早年丧子之痛,对人无比提防。
  可今日自己救了柳飞阳的性命,以及自身的姿態,想必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几分好感。
  若是能藉此机会,获取柳五瑾的真正信任。
  那往后在这蜈蚣门地界,自己的路也能走得更远。
  任霖脚步轻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回到了家中。
  “师兄——!”
  裴兰迈著两条小短腿,从院子里一溜烟跑了出来,当她看清任霖的染血墨衫时,直接嚇了一大跳。
  小姑娘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哭唧唧道:“师兄!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是不是受伤了?”
  任霖轻轻揉了揉她头:“没事,別怕。今日进山,碰到两只哈气的大老虎,顺手就打发了。”
  “哇,师兄好厉害!”
  裴兰眼里亮起小星星。
  任霖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一笑:“晚上咱们就尝尝虎肉是什么滋味。”
  “好耶!吃老虎肉!”
  裴兰立刻欢呼起来,蹦跳著。
  任霖笑著摇摇头,迈步走进屋內。
  只见自己的房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床铺整理得平平整整,被褥散发著阳光晒过后的暖香。
  聂小倩正拿著一块的抹布,擦拭著桌子,无比认真。
  她乌黑的髮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小脸上眉黛弯弯,俏丽动人。
  一身素白的衣衫衬身姿高挑,裙摆下露出浑圆修长的大腿,一双白嫩的脚丫光著,踩在地面上。
  聂小倩转过身来,看到任霖,眼中立刻漾起一抹温柔:“公子,你回来啦。我把你房间都打扫乾净了,脏衣服也都洗好了。”
  聂小倩正说著,鼻尖轻轻一抽,抬眸道:“公子你身上沾的是什么味道?”
  她神色微微变了:“是妖血...还是“山君”之血?”
  任霖见她察觉,也不隱瞒,只淡然道:“无妨,今日进山顺手处理了点小麻烦,已经打发掉了。”
  聂小倩心中惊讶更甚。
  她身为灵体,属阴,对於“山君”这等气血阳刚的妖物,有著近乎本能的畏惧。
  那等凶物,一般修士遇上都避之不及。
  公子竟能將其斩杀?
  但她又释然了。
  若非公子身怀非凡手段,当初又怎能將自己从姥姥的掌控中解救出来?
  隨即,聂小倩朝著任霖走近。
  任霖见她过来,有些讶异:“嗯?干嘛?”
  聂小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笨蛋公子!衣服都脏了,当然要赶紧换下来,拿给我去洗呀!”
  任霖恍然,点头:“道理我懂。不过...我换衣服,你为什么还留在我房里?”
  聂小倩笑意更深,背著手,微微偏头:“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