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医生:病人鬱结於心,需要静养
  天台的风,很大。
  带著深夜特有的凉意,还有城市里那股永远也吹不散的尘埃味道。
  江晨靠在粗糙的水泥栏杆上,指尖的那点火星已经彻底熄灭。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著脚下那片灯火通明、却又显得格外冷漠的钢铁森林。
  身后,那位年过半百的主任医师,手里捏著那份厚厚的检查报告,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嘆息。
  “江先生。”
  医生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破碎,却依然清晰地钻进了江晨的耳朵里。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
  “各项指標虽然偏低,但也都在正常范围內。晕倒主要是因为长时间的低血糖,加上……”
  医生顿了顿,摘下鼻樑上的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语气凝重地说道。
  “加上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是……”
  “身体的病好治,心里的病,难医啊。”
  江晨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那搭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心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医生,您是想说,她抑鬱了?”
  “不止是抑鬱。”
  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神色严肃,“她的精神状態非常差。长期失眠,焦虑,甚至有自毁倾向。”
  “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她这种状態已经持续很久了。”
  “今晚的晕倒,只是一个导火索。”
  “如果不及时干预,不解开她的心结,恐怕……”
  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心死,这才是最可怕的绝症。
  “江先生。”
  医生走上前一步,语气里带著几分作为医者的悲悯,也有几分作为长辈的劝解。
  “解铃还须繫铃人。”
  “夏小姐晕倒前,嘴里一直喊著您的名字。”
  “她这个心结,只有您能解。”
  “我知道你们之间可能有很多恩怨,但毕竟……人命关天。”
  “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她?”
  “给她一点希望,哪怕是一句安慰,对她的病情恢復,都有莫大的好处。”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晨转过身。
  背靠著栏杆,面对著那个一脸期待的医生。
  他的脸上,並没有医生预想中的动容,也没有丝毫的心软。
  只有一种……
  如同深井之水般的,平静。
  “医生。”
  江晨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不像是在討论一条人命,倒像是在討论今晚的月色。
  “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医生愣了一下。
  “有些结。”
  江晨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个打结的动作。
  “是死结。”
  “解不开的。”
  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江先生,您这话……”
  “死结,如果非要用力去解,只会越扯越紧,最后连绳子都扯断。”
  江晨放下了手,插进裤兜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
  “对於死结。”
  “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去解。”
  “而是……”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剪刀。
  “剪断它。”
  “彻底地,剪断它。”
  “这……”
  医生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理论给震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给她希望?”
  江晨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残忍。
  “那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我现在进去,握著她的手,告诉她『別怕,我在』,然后呢?”
  “等她醒了,病好了,我再告诉她『我们不可能了』?”
  “那是在杀人。”
  江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不爱她了。”
  “这就是事实。”
  “既然不爱,就不要给她任何虚假的幻想。”
  “长痛不如短痛。”
  “让她彻底死心,彻底绝望,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治疗。”
  说完。
  江晨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哑口无言的医生。
  他拿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点开银行app。
  那个帐户里,躺著他刚刚赚来的、还热乎著的几千万。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五百万。
  这是他根据记忆里,五年前夏婉秋为了帮他那个破乐队还债,偷偷垫付的违约金,再加上这几年的利息,算出来的一个数字。
  虽然。
  按照法律,他早就净身出户,不欠她一分钱。
  虽然。
  在感情上,是她欠他的。
  但江晨还是决定。
  把这笔钱,还给她。
  不是为了补偿。
  而是为了……
  两清。
  从此以后。
  钱货两讫。
  互不相欠。
  【转帐成功。】
  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框,江晨的心里,並没有丝毫的肉疼。
  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了整整五年的枷锁。
  他点开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备註为【夏婉秋】的號码。
  那是他刚才在救护车上,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才临时存进去的。
  现在。
  不需要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
  果断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选项。
  【加入黑名单】。
  【確定】。
  接著是微信。
  那个刚才还在申请好友列表里躺著的头像。
  【忽略】。
  【拉黑】。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的迟疑。
  做完这一切。
  江晨收起手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没有光。
  但他却觉得,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明亮。
  “医生。”
  江晨对著那个还站在原地发愣的主任医师,微微点了点头。
  “麻烦您转告她。”
  “医药费我交了,钱也还了。”
  “我们之间。”
  “清了。”
  “以后,別再见了。”
  说完。
  江晨转过身。
  那件有些宽大的黑色皮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坐电梯。
  而是推开了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哐当。”
  铁门重重地关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在为这段跨越了七年、纠缠了五年的感情。
  画上了一个……
  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句號。
  楼道里。
  昏暗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就像是他的人生。
  正在一步步地,走出那段阴暗、潮湿、充满了压抑的过去。
  走向那个……
  虽然未知,但绝对自由的未来。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
  外面,已经是深夜。
  原本围堵在门口的记者和粉丝,早就因为守不到人而散去了大半。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狗仔,还蹲在花坛边抽菸。
  江晨戴上帽子,拉高衣领。
  像个普通的过路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片空地。
  没有人认出他。
  也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
  在这个充满了生离死別的医院天台上。
  有一个男人。
  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
  也亲手……
  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呼——”
  江晨站在路灯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这才是属於他的世界。
  “走了。”
  江晨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
  迈开脚步。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深邃的夜色之中。
  ……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