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江晨:下一首歌,送给过去
  鸟巢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给冻结了。
  “你们是觉得……我今晚唱的歌,还不够惨吗?”
  江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种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滚烫的岩浆之上。他没有去看那个角落里摇摇欲坠的身影,而是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鸟巢巨大的钢结构穹顶,投向了那片漆黑而深邃的夜空。
  那里的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孤零零地掛著,像极了此刻舞台上那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內心荒凉的男人。
  现场十万人,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集体施了哑药。
  原本山呼海啸般的“复合”声浪,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拦腰斩断,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在音响里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和无数人屏住呼吸后的心跳声。
  大家愣住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甚至带著几分调侃神情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起鬨,是多么的残忍,又是多么的……
  自以为是。
  是啊。
  那些歌,《成全》也好,《过火》也罢,哪怕是那首撕心裂肺的《无地自容》。
  哪一首不是血淋淋的伤口?
  哪一首不是把心掏出来给別人看的惨烈?
  他们听得爽了,听得哭了,感动完了,转头就要求受害者去原谅加害者,去上演一出“破镜重圆”的合家欢大戏?
  这不仅仅是道德绑架。
  这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各位。”
  江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
  他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我知道,大家是好意。”
  “大家都喜欢看大团圆结局,喜欢看浪子回头,喜欢看破镜重圆。”
  “因为那样……看起来很美。”
  江晨顿了顿,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麦克风架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態放鬆,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是。”
  “生活不是电影。”
  “没有那么多剧本,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有些镜子,碎了就是碎了。”
  江晨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像是一记记重锤,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你非要把它粘回去,得到的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只会是满手的鲜血,和一道道……永远无法消除的裂痕。”
  角落里。
  大屏幕的镜头依旧极其残忍地对著那个全副武装的女人。
  当那句“碎了就是碎了”响起的瞬间。
  夏婉秋那双原本还带著一丝希冀、一丝祈求的眼睛里,最后那一抹微弱的光亮……
  彻底熄灭了。
  就像是风中的残烛,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归於黑暗。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只原本还死死攥著衣角的手,无力地鬆开了。
  指甲里,全是掌心的皮肉碎屑。
  她听懂了。
  她真的听懂了。
  江晨没有骂她,没有羞辱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用一种最平静、最理智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也告诉了她——
  別做梦了。
  回不去了。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江晨继续说道,他的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丝毫的怨恨,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通透。
  “与其纠结过去,不如……珍惜当下。”
  “我有我的生活,她有她的世界。”
  “互不打扰。”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
  江晨对著那个角落的方向,並没有聚焦,只是淡淡地頷首,像是在对一段过往的岁月,做一个最后的、体面的告別。
  然后。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方向一眼。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空气中蔓延。
  没有了起鬨,没有了喧囂。
  所有的观眾都默默地坐了下来,或者站在原地,看著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
  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有人在嘆气。
  他们终於明白,这个男人所展现出来的“洒脱”,背后到底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
  那不是不爱了。
  那是爱到极致后的灰飞烟灭。
  ……
  与此同时。
  魔都,某家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高档公寓里。
  叶凡正瘫坐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手里拿著那个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死死地盯著直播画面。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一只得了红眼病的兔子,头髮凌乱,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被他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了里面瘦削苍白的胸膛。
  自从被江晨在金曲奖上公开处刑后,他就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
  但今晚。
  他还是没忍住。
  他就像是一个有著受虐倾向的变態,一边心里骂著江晨,一边又忍不住想要窥探这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演唱会。
  当他看到全场起鬨“复合”的时候,他气得砸了电视。
  他在心里疯狂地诅咒:复合吧!只要你们复合,江晨你那种“深情受害者”的人设就崩了!你就变成了舔狗!
  可是。
  江晨拒绝了。
  拒绝得那么乾脆,那么漂亮,那么……让人挑不出毛病。
  “操!”
  叶凡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他装个逼都能这么帅?!”
  “凭什么他拒绝了夏婉秋,那些粉丝不仅不骂他,反而还更心疼他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
  “江晨人间清醒!”
  “拒绝得好!这种前妻留著过年吗?”
  “心疼江爸,他到底经歷了什么才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
  叶凡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输了。
  无论是才华,是人气,还是这种面对前任时的格局和气度。
  他都被江晨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江晨……”
  叶凡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深深地扣进地毯里,指甲翻折,鲜血淋漓。
  “你等著……”
  “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得意的……”
  然而。
  他这无能的狂怒,在这个註定属於江晨的夜晚,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甚至连那破碎的手机屏幕,都不屑於再映照出他那张扭曲丑陋的脸。
  ……
  鸟巢。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曖昧的粉色、躁动的红色,统统褪去。
  只留下一束最纯粹、最乾净的白光,从头顶垂直打下,將江晨笼罩其中。
  四周一片漆黑。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江晨站在光圈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那是长时间高强度演唱后带来的疲惫,也是情绪剧烈波动后的平復。
  他伸出手,从琴架上换了一把琴。
  不是那把红色的电吉他。
  也不是那把破旧的木吉他。
  而是一把……
  通体漆黑、泛著冷冽光泽的……
  钢琴。
  老鬼很有眼力见地让出了位置,默默地退到了阴影里。
  江晨坐在琴凳上。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著那黑白相间的琴键,就像是在抚摸一段已经结了痂的旧时光。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对著麦克风,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晚。”
  “大家都累了。”
  “我也累了。”
  江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几分释然。
  “闹也闹够了,哭也哭够了。”
  “该散场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不舍的低呼声。
  虽然已经唱了三个小时,但对於这十万名观眾来说,哪怕再唱三天三夜,他们也愿意听。
  “但是。”
  江晨並没有理会那些挽留的声音。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叮——”
  一声清脆的钢琴音,如同一滴水珠,落入了平静的湖面,盪起层层涟漪。
  “在结束之前。”
  “我还有最后一首歌。”
  “这首歌……”
  江晨並没有看台下,也没有看镜头。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回忆的光芒。
  “不送给任何人。”
  “也不为了证明什么。”
  “我把它……”
  “送给曾经的我们。”
  “送给那个……在青春里爱过、痛过、最后却不得不放手的自己。”
  “也送给……”
  江晨顿了顿。
  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所有爱过、错过的人。”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那种铺垫,那种情绪,那种前奏里透出来的淡淡忧伤。
  都在预示著。
  这最后一首歌,將会是一颗……
  真正的催泪弹。
  江晨深吸一口气。
  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跳动。
  那段旋律。
  简单。
  乾净。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缓缓地,转动了每个人心底那扇早已尘封的门。
  那是前世地球上。
  让无数人在深夜里痛哭流涕,让无数人在ktv里喝醉了酒也要吼上一嗓子的……
  遗憾之王。
  江晨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也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只有一片……
  汪洋般的深情。
  他对著麦克风,轻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首歌叫——”
  “《后来》。”